“我这几天在村里打听了一下。”赵红霞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个谣言极有可能是郑主任传来的。”

“在啊。”赵云梨应声抬，刚想笑着招呼她坐下，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动作忽然顿住。

“咱们村离他那么远，都能传这样。”赵红霞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学校是他的地盘，肯定也有人说。”

院里的灯泡周围飞着几只扑棱蛾，扑腾扑腾地撞在灯泡上。饭菜的气也往上冒，被灯泡的光一照，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赵红霞嘴角向上扬了扬，没声，轻轻地踢了赵云梨一脚。

赵红霞侧过来，抓住赵云梨的手，低声说：“我跟你说，你别生气，村里面有人说闲话，说你是被城里人给包养了。”

“是吗？”赵云梨把碎发别到耳后，“快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乐的，忽然，赵云梨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今天回来的晚的呀。”李家秀问。

云梨也没有躲，手慢慢伸-被里，握了红霞的手。

赵云梨闭了，再睁开时，看到的不是蚊帐，而是赵红霞，她“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赵云梨的笑容收了收。

“云梨，在吗？”赵红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学文看着她们，拿着筷的手一顿，夹好的豆角掉了白粥里，他张了张嘴看了一妈妈，又看了一，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里。

云梨听了眨眨，忽然觉得不过气来。那笔钱是让她去上学的，是让她能继续读书的，怎么就变成了……变成了那东西？

赵云梨听了这话眨眨，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疑惑，蚊帐里有一只飞虫发嗡嗡声，她抬盯着看了一会，这几天，村里人看她的神确实有不一样。但她没有多想，只当大伙儿在关心她，在替她兴。

赵红霞脸上的表情她见过。上回红霞家的大黄狗下了崽，生了一只小狗，两个人都很喜，天天想放假找小狗玩，可是突然有一天小狗被送人了，红霞跑来告诉她的时候，脸上就是这样，又想说来，又怕她难受。

赵红霞等了一会儿，又说：“后天成绩，我怕你见了郑主任还傻兮兮地把他当成好老师。不过，你放心好了，这次我陪你一起去学校，你不用怕他。”

“这不是路上遇到同学，多玩了一会儿嘛。”赵学文声音小了，把书包往凳上一搁，转去洗手。

“是啊，妈，我今晚就去红霞家睡吧。”赵云梨放下筷，压下心里的担忧。

院里的灯泡突然暗了一下，蛾撞得更响了。

话落，赵云梨的手指猛地一缩，指甲刮过赵红霞的掌心。红霞吃痛，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

村里没有路灯，借着家家窗的一昏黄的光，赵云梨踩着赵红霞的影慢慢往前走。

赵红霞把胳膊撑在枕上，蚊帐里光线暗，虽然看不清云梨的表情，但能觉到她在生气，赵红霞既气恼又心疼，对郑主任一好都没有了，“肯定是他嫉妒你，你拿了他儿的名额。”

到了赵红霞家，两个人洗了脚，钻蚊帐里。

赵红霞翻了个，床板嘎吱一声，她轻声开，“云梨，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儿不一样啊？”

赵红霞见他们一家围坐在院里吃饭，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模样，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姨，让云梨来我家玩吧，这不快上中了吗，舍不得她。”

她把手从赵红霞手心里来，翻了个，面朝蚊帐，那只飞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

赵红霞看她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云梨多想，脾气又柔，平日里玩的好的也就自己一个，两个人也是形影不离，天天一起吃饭聊天。

“什么？”赵云梨一惊，久久没有开。

赵云梨没应声。她想起这几天村里人看她的神，那些言又止的笑，原来不是庆祝她能读书。

蝉已经不叫了，但蛐蛐还在草丛里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暗不停地说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