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很轻，声音也比平常更加低沉、涩，带着疲惫的倦意。一连数日挤压下来的压力和焦虑，仿佛随时就会将他的击垮。

她下意识地低看了他还包着纱布的右手，眉心再次蹙起，底浮现一抹酸涩和怜惜。下这危机时刻，他本可以站在手术室里救死扶伤，现在却只能独自待在休息室黯然伤神，就连难过时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咽下。

见他低不语，便伸手将手里的保温桶递到他面前，嘴里嘀嘀咕咕地絮叨着：“你肯定没吃东西，还好我给你带了粥，我往里面加了山药、西兰和……”

一切都近在咫尺，一切又遥不可及。无论是对于前的工作，还是对于她。

是泪。

当温的粥顺着内，从胃传来的那绞痛和酸胀，终于一平复下去。

明霏抬看着他惨白得不见什么血的脸，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嗓音再度扬起，两眉向眉心方向聚拢：“你的脸怎么这么难看？”

见他情绪好转，明霏挽起嘴角，不甚在意地摇了摇：“没事。”

见她并未接茬，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沈序雪忽而意识到，她在愧疚。于是，伸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医院的消毒味将她包围，耳边传来对方清浅的呼声和平稳有力的心。明霏就这样站着，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希望能让他拥有短暂的息片刻。

女孩蹑手蹑脚地关上门，走到他跟前。上披着一件浅咖的风衣外，鼻尖被外面的风得微微泛红，发也有些凌，她手边提着一个保温桶，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明霏看着那四个大字，一时失神。

“如果心情好些了的话，就辛苦你勉为其难地充当一下小白鼠，替我尝尝我新研发的养生粥吧！”

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拥抱。

沈序雪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默默将手往回收了收，语声温和：“粥咸淡适度，很好吃，辛苦你了。”说完，他起走到洗手台前，仔细将餐冲洗净后，放回保温袋里装好。

明霏坐在椅上一看见了另一侧墙上挂着的一面红锦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沈序雪，沈序雪？你还好吗？”

难听至极。

“神之妙手”。

随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休息室。望着空无一的墙面，思绪却不知飘往了何。

“你怎么来了？”声音发的那一刻，就连沈序雪自己都愣了，就像是在沙漠中徒步行走了数十日，沙哑得不成调。

“所以，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

没等她说完，明霏忽然觉到肩膀猛地一沉，当即便怔住了，连呼都跟着放轻了些许。随即，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脖落，激起一阵冰冷的凉意。

“这是之前我医治过的一个小男孩和他父母突发奇想，说要送我的。”沈序雪见女孩一直盯着墙面发呆，便笑着解释。

闻言，明霏脸上的愁云一散去，她刚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算朋友了，是吗”，便听见对方的话锋一转，嗓音蓦地沉了下去，变得愈发喑哑低沉：

“我看到新闻上说，金芸大桥了重大通事故，想着你们医院肯定很忙，你应该……”说完，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噤声。

沈序雪俯下，将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对不起。请让我靠一下吧。”

许久过后，他终于调整好状态，重新站起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正游神之时，耳边传来忽然一温和轻柔的嗓音：

这一刻，她的心中没了先前看见他的尴尬和窘迫，也没了男女有别的旖旎心思，更多的，竟是从心底升起了一片鲜有的宁静。

女孩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沈序雪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尾，语速轻缓：“‘神之妙手’本就该救死扶伤，能救病患，自然也能救……”

女孩推开休息室的门，悄悄探圆漂亮的脑袋。

他微微一顿，继续：“朋友。”

沈序雪低看着保温桶里的粥，抬眸看了她一，想问她怎么好端端的会跑来医院。

某一瞬间，沈序雪回忆起半年前，她站在问诊室门等待他的问诊结果时，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焦灼、无力？而当时，自己却连一句安的语都说不。他扯了扯嘴角，挽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她焦急地追问。

皆是如此。

熟悉的、清甜的声音从她咙里，透过窒息的、压抑的空气，形成疏密相间的声波，逐步转化为可的神经信号，成功抵达他的耳廓。

他低声了句“谢谢”。

他循声抬起。

若不是那天她心血来，提议请他吃饭，就不会发生意外，而他的手更不会受伤，他也不会因此而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