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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机雁门关的琼灵草(3/3)

大威猛的郡主,喜欢善恶分明的郡主,喜欢郡主每日公堂办事回来后,给他带一罐桂花糖,喜欢郡主对他的特殊,喜欢郡主夸他有用。

喜欢方展月当日在刑堂前的一番慷慨陈词。

她说:“采花贼,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花是娇嫩的,是好看的,是带给人欢乐的。把一个欺负姑娘的男人叫做采花贼,倒显得他风流雅致,还带几分痴情姿态,再来个话本子,上面写尽了爱,真是可笑,真是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他配得上一个花字吗?他配得上这个贼字吗?贼尚有道,盗亦有义,他不过是个趁着夜色翻窗入室的畜生,是仗着力气欺压弱小的败类!"

"他不配叫采花贼,他是罪犯,是害了姑娘的罪犯,是要刺配、要黥面、要押解三千里丢进苦寒之地挖矿的罪犯。刑部大牢里有他的位置,他的脸皮要烙铁印,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畜生,他这辈子都洗不掉,这才是他该得的。"

当时有人在议论被欺负姑娘的名节,说她的名节丢了,不干净了,也有人再说,不许提这回事了,姑娘本就可怜,提贞洁名节无异于杀人。

“你们越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被欺负的姑娘就越不敢开口。她越不敢开口,这些畜生就越发猖狂,女人惧怕男人,从此一座城,一个县,一个天下,都不会再有新生的婴儿了。"

"王家姑娘,她会好好活着。我会给她买新衣裳,给她寻一门踏实的营生,等她愿意触碰男人了,她也会同一个好人在一起,或者一辈子不嫁,一辈子任其心意过下去。等她老了,快乐太多了,她不会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记得一个畜生的名字。"

那样耀眼的展月,那样不惧言官上书怒骂的展月,少女有一腔热血,登临朝堂,意欲封侯拜相。

如今国朝文人大夫权势鼎盛,皇室也避其锋芒,可展月还是站出来,她讨厌文人们的三贞九烈,讨厌给女人的贞洁枷锁,讨厌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

因其身份,她不会受太多的阻碍,到底总不会丢了性命。

阙春深有时候在想,他喜欢的是展月这个人,还是她郡主身份所塑造的肆意任性,不管不顾的热烈。

阙春深注视了很久,他慢慢地脱了外衫,叠好放在床尾的脚踏上,又解中衣,只着一件贴身的素白里衣,侧身躺进了床的外侧。

床不算宽,两个人并排躺着恰好挨在一起。

他侧过身来,面朝着方展月,犹豫了一瞬,才伸出手臂,轻轻地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拢进怀里。

她无意识地往热源处拱了拱,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潮湿的,一下一下,像小猫细软的舌头在舔舀水面。

阙春深手臂缓缓收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他闭上眼,胸腔里的心正砰砰地跳着。

方展月心里没有殷不换,她连殷不换长什么样都不一定记得清。

她心里有一点阙春深的位置,那就够了。

她这种人,永远往前看、永远不回头的。

她走过的地方,身后的一切便与她无关了。

他不会改变她的,她就是那样的人,就该耀眼夺目,就该心想事成,就该做高悬于天的明月。

她若要成婚,他便做她的内侍,日日给她梳头更衣。

殷不换若容得下他,他便安安分分的。

殷不换若容不下他,眼睫颤了颤,将那念头按下去。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气,额头顶住她松软的发,渐渐沉入了睡意。

纸灯燃尽了最后一点烛油,灭了。

庭院里只剩月光,从窗纸上透出一线,一根极细的线将两个人拢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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