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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9(9/10)

年为什么和我妈妈走了, 没有留下和我爸爸站在一边呢。”

梅可焕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对仙门百家有一种入骨的,近乎于本能的敬畏,然而在十年前, 好不容易回到了它的荫蔽之下的时候,他却毅然决然地选择放弃了它。

“因为我就是跟着你妈的啊。”他笑了笑,“按照法律来说,我是你妈的婚前财产。”

赛云鹤笑了起来。

“我妈要回伽罗城去了。”她说,“梅先生,你怎么打算的呢?”

“我听鹿幺说,梅先生是打算写一本这么多年在仙门的见闻录, 给大家开开眼界,那跟我妈去伽罗城还挺合适的。”

赛云鹤说道, 她抬起眼睛来看着梅可焕。

梅可焕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的乖觉程度每一次都能突破他的认知,他当然知道赛鸿飞在筹备回归伽罗城的事, 这个世道已经被彻底引爆了, 对于伽罗会来说, 也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赛鸿飞手下一大半的人马都是伽罗城的移民, 剩下的多少也和这些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只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乡人啊。”梅可焕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你是彻头彻尾的伽罗会的人。”赛云鹤说道,“所以如果你想的话,伽罗城也是你的故乡。”

“因为我妈在那里啊。”赛云鹤轻描淡写地说,“不是这样的吗?”

妈妈在的地方,就是故乡。

这是这世间最不折不扣的真理之一。

梅可焕突然感到了几分酸意,从心底漫上眼眶的酸意,他自幼孤独,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是他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酸意。

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的感觉。

“这样。”梅可焕轻声说道,“伽罗城,是个怎么样的地方?”他问道。

“我妈说,那里气候很好,物产丰富,”赛云鹤说道,“周围有波涛汹涌的海洋,刀劈斧凿一样的锋利海岸,但是中心的岛屿,却有各种各样的鲜花和水果,以及漂亮的,特别的乌鸦。”

“还有丰饶的矿脉,不熄的海底阴火。”她轻声说道,“反正是每个遗民做梦都想回到的故乡。”

梅可焕看向了自己的乌鸦纹身,黑色的鸟的头颅固执地朝向一个方向,他突然对还乡这个词激起了强烈的感情,人真的会把自己从未亲眼见过的地方当成故乡么?

也许是会的,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那我就和你们一起走。”他笑了笑,说道。

赛云鹤眯起了眼睛,也笑了笑,“是和我妈他们,”她笑着说,女孩轻松地摇晃着自己的双脚,她抬起了自己的手腕,给梅可焕看上面挂着的小挂坠。

一朵半开之莲。

“我现在也有我自己的,”赛云鹤笑了笑,“组织了。”

梅可焕很想本能地反驳她,你今年才十二岁,然而他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他看着长大的女孩,说出的这句话并非是一个小女孩的幼稚或者异想天开,她的确已经是末那会的人,甚至还立了几桩大功。

她已经比自己强了啊,梅可焕苦笑了一声,“是啊。”他说,“你打算做什么呢?”

梅可焕知道,展龙图也暂时不会和赛鸿飞前往伽罗城,他说,他得为那些一直还算尽忠职守的龙城派弟子负责,他会带着他们尽可能地为这个世界发挥些自己的作用,将目前过于浩浩汤汤,暴力血腥的反抗引导到最好的方向去。

但是赛云鹤的计划无疑不是跟着她的父亲。

果然女孩仰起了头,看着晴明的夜空,伽罗会大多数时间都活动在地下暗河中,他们很少长时间地呆在外面,所以这样布满星辰的夜空对这个女孩来说大概是个新鲜的盛景。

“我不知道。”赛云鹤说道,“但是我想参与到这场,动乱,或者起义,你管它叫什么都好的活动中去。”

“也许我会找到我的人生方向。”她说,“和我想要的世界吧。”

“齐教主觉得无论听从谁的教诲,都不如自己亲自去体验一下。”赛云鹤说,“所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

“不和你父亲一起了?”梅可焕画蛇添足地问道。

“不。”赛云鹤笑着说,“希望他也能搞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梅先生。”赛云鹤说,她看向了梅可焕,这个女孩的脸虽然很幼稚,但是她的眼睛却有着与她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称的平静,“有朝一日,我也会回到故乡的。”她认真地说。

梅可焕怔了一下,“是啊。”他说,“那你也不和齐教主一起了?”

“齐教主说他大概快死了。”赛云鹤托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星星,“末那会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任务,他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他也可以安排给我一个。”

“他安排给你什么了?”梅可焕轻声问道。

“成为对得起自己和世界的大人。”赛云鹤笑了笑,“然后最好成为这样的老人。”

“他觉得我可以替他盯着这个世界,”女孩说,她抬着头,星辉洒在她的脸上,“毕竟我从小就不学好,他觉得还颇有几分像他。”

梅可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小时候什么样子?”他问道,“这大家还真的不知道。”

赛云鹤眨了眨眼睛。

的确,无论是戏台上,还是话本中,还是其他人的口中,没有人提及过齐预年幼时的故事,他好像也从未对任何人讲起过他童年的过往,除了一个人。

她自己。

她还记得那个春日里的良夜,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晴朗,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花香,每一颗星星都是如此的明亮和清澈。

他说了他的父母,他的童年,以及他的出走。

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保密的必要,但是也的确只对她一个人说起过。

大概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故事,并不适合讲给每一个听吧。

赛云鹤沉默了一会。

“我觉得他没有我坏。”她说,挤了挤眼睛,“我这个年纪,就犯下如此多的滔天大罪,砍头抄家的勾当,可见前途无量啊。”

梅可焕无奈地出了口气,“是啊是啊,”他说,“不过我带着仙门百家的考生作弊的时候,那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赛云鹤笑了一声,“那梅先生好好和我说说当年的英雄事迹吧。”

梅可焕当然知道赛云鹤想听的是什么,怎么找到潜在的客户,怎么联络,怎么保密,怎么组织,怎么收摊,她很早之前就希望自己能把这些经验传授给她了,但是他总是觉得好像教给小孩子这些不太好。

不过现在也没有这个顾虑了,梅可焕想,他还真的可以倾囊相授了。

不知道赛云鹤出师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乱臣贼子呢?

现在连天帝都身首异处了,想必也没有什么人该被叫做乱臣贼子了,梅可焕严谨地想,仿佛又看到了那颗高挂在天京正中央的莫问天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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