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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9(5/10)

不忍心把那些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然而却因此丧命的人的名字忽略,她想至少要让人听过这个名字。

说实话,她在最开始整理这些案卷的时候,感到了愤怒,悲哀,甚至于绝望,为什么这些人居然会得到那样的下场,这个世界是不是根本就不奖励所谓的善行和义举。

然而她却渐渐地从绝望中萌生出了些希望来,就算世界不奖励善行和义举,可是却又有这么多人愿意去做,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又进行了一次徒劳无功的冲锋,不过给那些新旧血渍上添上一道。

但是还是有人愿意。

一直有人愿意。

大概这就是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吧,无论结局如何,他们只想对得起自己的心。

于是就能萌生出足以对抗这样的绝望的勇气来。

她终于宣读完了最后一页,她感觉自己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想忍住,于是深深地垂下了头。

满座寂寂。

这些衮衮诸公,衣冠楚楚地高坐明堂之上,向来口若悬河,说不尽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这个时候怎么一言不发了呢。

他们应该说点什么啊。

他们在这些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讲一些出来啊。

然而没有,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或者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在其中,没有半点光彩的行径可言。

他们以为自己会永远坐在高台上,高高在上地审判着世人,而不是被审视,被判决。

谁敢这么做?

那些贱民,那些猪狗们敢于对他们指指点点,多说一句话的,都被处分了。

谁会想自己也能有被明正典刑的一日呢?

齐预静静地看着他们,绯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像他只是在看着些尸体一般。

“看来大家对我的弹劾,”他开口道,声音硬硬地落在结了冰一般地空气中,好像重重拍下的惊堂木一般,“没有什么异议了?”

众人动了动,有人似乎想冲出来从他的手中抢走那颗珠子,然而他刚刚身形一动,一根钢钎就从他的脖颈穿了出来,血液登时喷溅一地,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齐预垂眼看了尸首一眼,轻微地叹了口气,“不是你们定下的规矩么,法庭不能动刀兵,你们要自己先违反么?”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环视着四周,而这些贵人们最后一点幻想也宣告破灭了。

他一定在暗处埋伏了很多人手,足以马上杀掉他们中的每一个人的人手。

蹲在房梁上的郁老五收回了手,他重新蛰伏回了黑暗之中,齐预和他说,今日里到场多少公卿,就给他结算多少银子,这可是一单大生意,他和西南帮的弟兄们没有理由不来。

他们这些杀不完拷不尽的贼骨头,最喜欢看这些大人们瑟瑟发抖的样子了。

尤其是在面对他们漫不经心地过于随意地带给很多人的死亡的时候。

那副狗一样的样子,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这具尸体横在那里,他的眼睛徒劳地睁着,刻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讶异,此人的修为并不低,然而却死得如此潦草,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弹了。

然而他们依旧不说话。

他们不敢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锁在齐预的脸上,试图从那张笑面中找出一线生机来,然而他们找不到。

白发青年将珠子放在了案上,然后退到了一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女人走了上来,她虽然戴着兜帽,但是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因为她那双眼睛,那双被称之为天眼的眼睛,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双眼睛的,只有伽罗城的后人,伽罗会的赛鸿飞了。

而她从斗篷下抽出了一柄剑。

这柄剑很陌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而且用料很名贵,锋利的不像话,这样一把好剑,为什么在座的贵人们却完全不识得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赛鸿飞开口了。

“你们还记得白虹么?”她问道。

“白虹?!”吃惊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白虹?

不对啊,白虹不是一把阴邪之极的妨主之剑吗,然而这把剑,清澈,透明,似乎如经历千难万险依旧纯粹如玉壶之冰的道心一般。

这不可能是白虹!

这把剑的锋利程度,就算是那把白虹,也难以企及。

然而下一秒,他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白虹,正是伽罗城的造物,当年伽罗城将它献给三山派,希望能得到仙门百家的庇护,然而三山派认为区区一把进贡之剑就能如此的空前绝后旷古烁今,那么伽罗城肯定还窝藏了更多的好东西。

所以三山派说,伽罗城什么都没有进攻,他们是不尊王化的化外之地,甚至可能已经和魔教勾结了。

于是伽罗城被踏平了。

他们最终没能找到比白虹更锋利的名剑。

然而却没有人觉得他们欠伽罗城人的命,甚至连一个误会了的道歉都没有。

而如今,旧日的业障,大概是终于追上了这群高居云端的修士们,这把寄居着千万伽罗城平民的冤魂的绝世之剑,落在了有着最明显的伽罗城人特征的后人手中。

它能发挥出的力量,所有的贵人们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他们从小就学过这样一课,人剑合一的威力,并非是人的修为和器的强大的加和,而是它们的乘方,如果它们能达到绝配的程度,恐怕威力还能再翻一倍。

赛鸿飞本身的修为不俗,如今再加上这把白虹,要斩的人更是仙门百家的魁首,天帝陛下。

就算是莫问天那样的修为,也绝对是接不住这一剑的。

然而他们无计可施,没有人能援救他。

他们开始忍不住有几分嗔怪起了那位天帝,居然就让裴东海给封印了,想做什么之前,没有和其他人商量一番吗?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这位天帝已经登基十年了,他们居然还不怎么熟悉呢。

他们只是立场和利益天然的一体,就认为对方绝对不会背叛,所以他们从来没有费心了解过对方,更遑论真的在对方身上投入什么感情,有什么所谓的私交了。

莫问天对他们也亦然。

所以他们,充其量只是勾结了起来罢了。

齐预没有再多看这些面如死灰的大人们一眼,他看向了那枚珠子,和赛鸿飞微微发抖的手。

她全身都在发抖。

然而齐预知道,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极度的愤怒。

愤怒会让弱者变得强大,齐预想,强者喜欢嘲讽弱者的愤怒,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某种虚张声势,他们不希望弱者愤怒。

天子一怒固然伏尸百万,流血漂卤,然而匹夫一怒也可以流血五步而天下缟素。

赛鸿飞抬起了剑,然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劈了下去。

白虹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宿命一样,直接了当地冲向了那个方向,然后下一秒钟,血花飞溅,宛如伽罗城故土那拍岸的千层白浪。

随着血花落下,所有人的眼前的图景变得清晰了起来,因为被封印者失去了生命而失灵的封印术解开了,横在案上的是一具尸身。

齐预没有骗人,这就是莫问天。

而如今莫问天死了。

没有什么唯美或者悲壮可言,全然死猪一样的尸身。

那张脸从案边滚落了下来,所有人都能认出来,那就是天帝的那张脸,虽然能看出些英俊的痕迹来,然而却如用旧的瓷器结上了一层牙垢般黄色的一样,让人没来由的觉得有几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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