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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在想什么,这块匾对么, 或者说不对么,他只知道出现在这里让他感觉很气闷。
他拉了拉兜帽, 竭力盖住自己的一切特征,实际上在这样的熙熙攘攘之中,并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跟着侍者走上了楼梯, 进入了一处安静的包厢之内,而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对方并没有穿斗篷,似乎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任何特征。
白发的头发,绯红色的眼睛,平静的近乎傲慢的态度。
“齐预。”莫问天喃喃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他很难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他环顾四周, 这应该是个圈套,然而他的感知和他的视野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端倪。
“请坐。”齐预说。
“就像我在信里说的那样, 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他说,态度寻常到让莫问天近乎心悸。
莫问天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但是齐预只是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褂子, 和街上大多数平民百姓是同样的打扮, 他没有携带武器,甚至连一个法宝都没有。
他倒了杯茶,递给了莫问天。
莫问天握在了手里。
“你想说什么?”他有些摸不清头脑,准备静观其变,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依旧一片混乱,从他收到自称是齐预的来信之后,他就开始了猜测。
然而每一种似乎都不正确。
如今他如期来到了这里,却更加迷惑了。
齐预的态度很和缓,莫问天甚至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睛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齐预细长的手指挑开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布包,里面放着几本书和一张信纸,“这姑且算是我给天帝陛下的一份见面礼物。”齐预平淡地说,“至于我想和你说什么。”
“你可以先看看这些。”他说,用下巴点了点那几本书,“东方老板说,我们想在这里坐多久都可以,希望你也给我预留了足够的时间。”
莫问天很想逞强说上几句你从来都不值得我花费很多时间的话,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一种瑟缩。
这个青年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莫名其妙了,让他几乎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吞了口口水,拉过了那个包裹,开始翻动里面的书。
他发现是一些话本,以及一本写着答读者问字样的问答集,以及一封公告一样的信。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些书里,写的是他的人生,而从这本问答集来看,他是这个作者创造出的,主人公。
然而,他很快就不是了。
作者敲定了他的儿子成为新的主角,并且预告他会有更精彩的冒险故事。
并且为他的父母复仇。
自己要死了么?!莫问天感觉冷汗打湿了后背,他陷入了全然的茫然无助,完全忘记了这是在齐预面前,他此生最大的宿敌面前,表现出这样不光彩的恐惧和懦弱来。
“别紧张,深呼吸。”他听到了齐预的声音,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的头脑果然冷静了几分。
“这是你的什么新的手段吗?”莫问天忍不住问道,“用这个来让我陷入绝望。”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么?”齐预轻轻地笑了一声,“连你所做过的一切事都调查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莫问天知道他说的对。
他陷入了哑然。
他垂着头,过了一会,“如果你希望我陷入绝望,你的确做到了。”
“但是你难道不是也没有未来可言了吗?”莫问天问道,“你的未来不也是一片黑暗了吗不是么?”
“嗯,”齐预说,“如果我继续与你们做对的话,无疑命运是这么昭示的。”
“那你要不和我,做对了?”莫问天问道。
齐预笑了笑,莫问天知道这个青年一贯有一种非凡的本事,能把看不起一个人发挥的淋漓尽致。
“我倒是不介意具体是和谁做对。”齐预平静地说,“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这点呢。”
“你只是和太平日子过不去,是么?”莫问天问道,他突然陷入了某种气恼之中,“如果你不回来,不让我陷入危局,那么也没有这些事了是吗?”他拎起了那张纸,在齐预的面前晃了晃。
齐预叹了口气,好像在注视什么可悲的东西一样看着他,“我是说,往好处想,你也自由了不是么?”
“虽然你不再是主角了,但是你自由了。”齐预强调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觉得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问天微微地张着嘴,他当然明白齐预指的是什么。
你可以决定了,你到底是这个世界里,一个自由的,可以为自己的一切负责的,独立的个体,还是作者的一个可以抛弃和随意替换的皮套了。
如果你是你自己的话,你就要彻头彻尾的审视你自己,你就要彻头彻尾地接纳你自己,无论是那些好的,光鲜的,成功的,还是那些坏的,无能的,甚至于卑下的,它们都是构成你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你做到了,你就真的自由了。
莫问天怔住了,他从来都是他自己,至少他从前是这么觉得的,他很少关照自身,因为他不懂那些仙门的日常清修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没有做那些,他照样很强,他照样拯救了世界。
但是这真的合理么?他突然忍不住想,他真的拯救了这个世界么?
这十年来,他的确很多次感到过力不从心,他不知道没有得到他理想中的世界到底应该怪谁,他当然不能怪他的朋友,所以他开始仇恨这些草民。
也可以说是刁民。
他们总是不配合,总是要生事。
但是他们不应该得到幸福么?
他们付出的没有他和他的朋友们多,莫问天一直是这么想的,他们就不该得到更多。
可是他真的创造了一个公平美好的世界吗?
他的目光看向了脚下的大厅,里面来往的形形色色的人,遍身罗衣者,皆不是养蚕人,而居中的那块莫谈国事的大牌匾好像在扎眼地提醒着他。
他做的不好。
他像是被烫伤一样收回了目光。
“你希望我怎么做?”他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向昔日里自己最为仇恨和鄙夷的人求助么,这也太讽刺了。
他记得当年自己和他对战的时候,是多么充满了勇气和决心的,他相信齐预的道路是错误的,而自己的道路则会减少牺牲,并且到达更加光明和幸福的明天。
齐预没有嘲讽他的意思,白发青年甚至没有看他,他也在看这些人群。
“我好像于情于理都不该对你有什么希望把。”齐预平淡地说,“我只是来告知一下你的处境,让你最好不要全力投入妨碍我的事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