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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气息盖过旧人的气息。
且目前吕先和秦广给她赏心悦目就够了,她不是急色的,喜欢慢慢来。
“你大晚上过来,乱七八糟说了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被我说中了?心虚了?”燕行前一瞬还在笑着,转眼就变了脸,如阴云密布,山雨欲来,“我还没死呢,阿姐想纳新人,还需等等才好。”
李令妤也甩了脸,“咱们已经散伙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哪来的散伙?”燕行根本不认,“阿姐真是迫不及待,怪道连片纸都无。”
“你不也没给我捎信么,凭什么我要给你先写。”
“我给你往幽州引流民,赵郡所得,我留下奖赏将士所需,尽数都给你运来,表现得还不够明白?”燕行朝李令妤连声冷笑,“不想阿姐只字片言都吝啬给我,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顾旧人哭。”
“我以为你是体谅我掏空幽州的家底给你,你要补偿我一二,你屁话都没有,我只能往这上头想。”李令妤理直气壮道。
燕行横眉看她,“李令妤你听好了,我不散伙,你想也没用。”
李令妤不想被他压了气势,站到榻上,叉起腰,“没有孩子,咱们根本过不到头。”
燕行腾地站起来,大手按到她肩上,一字一字错着牙念出来,“那就不要孩子!”
李令妤一把甩开他的手,“说得轻巧,人心易变,你这会儿的心思同一年前就有很大不同,凭何保证五年、十年后你还不想要孩子,我可不想陪你熬出头了,你一句想要孩子,我就要给他人做嫁衣裳。”
燕行在头上狠耙了一下,原地转一圈后,又走回来对李令妤嘶喊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信我?”
李令妤朝他喊回来,“怎样也不会信,咱们好聚好散罢。”
哐地一脚,燕行将才坐的榻踢飞,接着是接连的哐哐声,是那榻撞到门上,和门一起散架的声音。
“你死了心罢,绝不可能好聚好散。”气到极点,燕行几乎是吼出来的。
来蛮的是吧,想当年,她蛮起来能有别个什么事,李令妤抓起案上的布囊,粗暴地扯来,从里抓起一把石子,嗖,嗖,嗖地四下丢去。
她如今丢石子已非同小可,就见屋内的凭几、花觚、香炉……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叮叮哐哐响作一团。
苏叶捂着耳朵,望着一地儿的糟乱,哪还有能落脚的地儿。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郡守府都听到了,先是郭直、郑莒这些,接着是田勖,项容几个,跟着刘泰父子等也都奔了过来。
透过坍塌的门洞,里头两个人仍在撒性子对砸着,男的砸大的重的,女的就扔小的轻的,没一会儿屋里已没一件好物。
刘泰看得心口直抽抽,若是以前当然不至于,可他才被这两人裹挟着借了道,又给了造楼船之法,现在对着一屋子毁掉的物件,这都是他为了待客从宝库精心挑选出的,他实在不能保持平常心。
这两人到底为了啥嘛,便宜都占尽了,还要毁人的家才行?
田勖扶着项容,他就知道,他早该知道的,他怎么就信了燕行会放下呢!
这下好了,闹到了别人家里了,刘泰本就是个嘴碎的,这下怕是满天下都要知道了。
郭直和郑莒倒是想进去拦开两个人,可才迈出脚,李令妤两颗石子打到两人脚下,“都离远点儿,不然我石子可不长眼。”
似在回应她的话,燕行跟着一掌将窗子击碎,碎屑和着灰尘散扬开来,给往前凑的吕先呛得直咳,向后退了数步。
郑莒顺手将秦广扯远些,秦广不解地看向他,“你不怕使君吃亏?”
郑莒翻他一眼,笃定道,“吃亏的不会是我阿姐。”
就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李令妤摸不出石子后,将布囊直接扔到燕行脸上,放话道,“要么散伙,要么你弄死我,就两条道!”
燕行深深地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开始笑,先是轻笑,继而大笑,笑声伴着凉嗖嗖的夜风传出好远,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着燕行发作的时候,他收了笑,转瞬就恢复了平静,仿佛才发疯发癫的不是他一样。
他伸手将落在身上的布囊拿下,仔细折成半掌大的四方状,递给李令妤,“我给阿姐想一段时候,等我拿下安平、巨鹿两郡,再来找阿姐问。”
他肯好好说话,李令妤也平复了一下,想着等回幽州后,也不怕他上门来闹,就接过布囊,“那你回罢。”
“嗯”了声,燕行转身大步迈出,下阶的时候手一招,“陈昂备马,咱们走。”
说完再不理任何人,带着陈昂连夜离开了卢城。
刘泰这才弄清楚,竟不是他以为的两人分好处不均闹翻了,而是燕行想继续做夫妻,李令妤只想散伙,两个说不到一起,就拿他的屋子,他的物什撒气。
刘睿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号称杀星再世的燕行,对着他女人生气,就只能砸东西,最后让步先走的也是他,要是传到外面,怕是要惊掉满地的眼珠子,这世道咋变的我都不认识了……”
刘泰气不打一处来,一掌呼到他背上,“赶紧催着你兄长将造船法送来,那两夫妻没一个好相与的,一个比一个黑心,留一个我都睡不得觉了。”
刘睿还没说够,躲远些又问,“阿父你觉着那俩还能过一起么?”
刘泰头疼无比,“滚滚滚!”
那俩合一起他要担心被吞并,散伙了又怕被拉扯来去当撒气的,咋想都没个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谋士孔由上前道,“主公,若那俩真散了,可使六小姐联姻,主公即可无忧。”
果然如刘泰所料,第二日大早,李令妤就提出要走,连造楼船之法都不等了。
当然刘泰也不会不给,“待收到楼船之法,我会使人送过去。”
李令妤谢过,就带着幽州一众出了卢城,往北而去。
晚上没睡好,李令妤就没有骑马,而是坐了马车,一是想补个觉,二也是想静下心来想想后续的应对之策。
她和燕行算是闹翻了,结盟之事怕是要到此为止,方方面面都要重新布局,又有得忙了。
“阿姐?”外面郑莒敲了下车窗,“将军在前面等着。”
李令妤抱了下头,他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郭直喊停了队伍,李令妤没有掀开车帘,坐在车里未动。
踢踏的马蹄声渐进,最后在马车前停下来。
燕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姐不信我,总该信岳父罢?”
李令妤听着话不对,劈手推开车门,“你又要做甚?”
“我还能做甚。”燕行随手整了下衣袍。
李令妤这才发现,燕行一头一身的尘土,以致他一身的黑袍都成了灰色,显见他为了截住自己,昨晚不知在哪个土坑里窝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