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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3/10)

他是畿县的最大的磨坊主之一, 董晟。

朝廷抢水源的谣言, 就是他散播的, 今日还亲自伪装成村民,来现场煽动闹事。

这场闹事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四下一个受重伤的村民都没有,更别提闹出人命。

这远远不够。

不死几个人就激不起民变, 太子爷的水磨坊还是能照常开工,抢他的生意。

不知为何, 瞭望塔那头一群带刀的军爷, 到现在还没拔刀镇压闹事村民。

村汉们见那群人生得魁梧强壮, 也都不敢跑去招惹,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 只敢欺负修围堰的工匠们。

过往遭逢旱年, 村与村也常为了水渠资源发起械斗,村里的男丁们说是半个练家子也不为过, 那些工部的番匠被揍得跌在泥滩里,抱着头,叫都叫不出声。

不远处, 刚赶来的太子一手握着腰侧的唐横刀,一步一步爬上瞭望台,侧头对一群拔出佩刀的玄麟卫看了眼, 视线立即转向指挥作战的厉元瞻,挥手做了个收刀转盾的手势。

厉元瞻吃了一惊。

此刻在场仅五十名玄麟卫, 面对近五百闹事壮丁,祁王竟然不让见血。

军令如山,容不得犹豫。

厉元瞻立即下令,打开瞭望塔底部货仓。

仓里堆放着成捆的长枪盾牌和弓箭,原本只是玄麟卫驻守处例行存放的武器,没想到真能用上。

取出一摞共十六面铁骨盾,递给鱼丽阵的前锋卫士,后排卫士也收刀入鞘,换成专门用来驱赶闹事者的木棍。

咣——

盾牌连续落地的钝响,整齐划一,引得不少闹事村民转头看过来。

磨坊主董晟大喜过望,立即在人群中起哄:“吓唬谁呢?就你几个军爷就想欺负咱几个村的老爷们?这条河是咱祖祖辈辈的母亲河,谁也别想抢,弟兄们,上啊!!!”

瞭望台上,谢渊举起佩刀当作军旗,半空中划出进攻手势。

前偏后伍,伍承弥缝。

“嗬!” 五十双军靴同时砸进河滩的烂泥里。

鱼丽阵成。

随着谢渊的刀柄前倾,厉元瞻配合战术发号施令——

铁盾猛然发起冲击,向前平推。

木棍砸在盾背上,发出沉闷而威慑的轰鸣。

被煽动冲在最前的村民撞上盾墙,扁担砸在铁皮上被弹开,铁锹戳在藤甲上滑落,盾墙每推进一步,人群就向后倒退三步。

“啊!”村民发出惊呼。

“后面别挤了!”

“走侧面夹击!”

鱼丽阵是前排士兵组成横向防御,后排士兵填补前排随时出现的缺口,最大优势便是极难被正面凿穿。

前排以盾推进,后排持长械戳刺,让敌方无法冲击,被迫后退。

虽然侧翼薄弱,容易被敌军从两翼包抄,但这道河湾在峡谷之间,河岸距离陡峭的山壁不过三五丈,地形狭窄。

以此阵迎敌,五十个玄麟卫绰绰有余,压根用不着动刀。

瞭望台上,谢渊手里的刀鞘向左斜劈,先急后缓。

厉元瞻立即发号军令。

盾墙的右翼加速,左翼放缓,将几百个村民生生从平地上切开,斜逼向围堰外侧的死角。

后排几百个村民不知道前排遭遇了什么,都急着想帮忙,被挤推的前排村民避无可避,也不能直直撞在盾后戳刺的棍子上,只能拼命后退。

一片惊呼声中,村民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迫不得已跳入河滩。

河水漫过腿根,黏稠的淤泥瞬间裹住脚踝,村民们推挤扑腾,拔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就陷得更深,一片混乱中,根本无法爬回岸上。

人挤着人,胸膛贴着后背。

有人在泥水里滑倒,被两三双沾满泥巴的脚踩在大腿上。

“啊——!”

“别挤了!踩了人了!”

铁盾继续往前推进,无人指挥的村民压根毫无机动性,后排的人还没意识到需要撤退,原本在中间的村民成了新的前排,一个接一个被推进河里。

湿滑的淤泥压根站不稳脚,不少人刚落入水中就无法站起,踩踏不断引发凄惨的呼救。

落水百余村民,厉元瞻就看见瞭望台上的太子横举刀鞘,做了个停止追击的手势。

“收盾!”

咬合的铁榫解开,玄麟卫后退,将高举过肩的铁盾重重砸回地面。

挤压中的村民纷纷瘫跪在地,大口喘息。

后方的村民也都停止了推进,都忙着把同村的人捞上岸。

毕竟只是老百姓,一群玄麟卫认为事端已经平息,也都放松了警惕。

这群庄稼汉可不是省油的灯,看地形,搞战阵,他们不会,但偷奸耍滑打群架,可再熟悉不过了。

正在往岸上爬的三个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找准目标,两个人同时将中间的汉子举抛向岸上,一把拽住边缘玄麟卫的一条腿,狠狠一拉。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玄麟卫的盾牌倒在地上,人被几个庄稼汉拖进水里,勒着脖子不让他出水吸气。

“放手!你们在干什么!”一直默不吭声的玄麟卫终于显露出对同袍的关切,情急中抛下盾牌,挥着木棍下水厮打。

然而人一下水,一脚踩滑,找不到借力,完全无法施展身手,已经在水里的上百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过来摁住官兵。

复仇的怒火早已烧没了理智。

下水救人的几个玄麟卫也因为没站稳脚,迅速被推按入水中。

“住手!你们想被杀头吗!”

“只许官老爷推老百姓下水,官老爷自己下不得了?!”

“快放手!太子殿下念你们是大魏子民才没下杀手,你休要恩将仇报!”

“太子真来了也不管用!”

“出了人命你们全家都得偿命!”

“你们截走上游的水,咱全家迟早得死,不如拉狗官一起!”

几个好勇斗狠的庄稼汉已经杀红了眼,本着法不责众的心思,摁着水里的玄麟卫,铁了心要给狗官下马威。

“嗖——”

一声锐鸣,如同龙吟,撕裂了整个河滩的喧嚣。

摁着玄麟卫脖子的汉子应声摔入水中。

周围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把人捞起来,才发现汉子的右胳膊被一支弓箭贯穿。

就是摁着玄麟卫的那条胳膊。

一片惊呼,众人举目四望,不远处的瞭望台上,身着玄色太子常服的身影,已经再次拉满弓。

“嗖——”

另一个摁着玄麟卫的那个大汉也被射中胳膊,但没倒下,只立刻松开水里挣扎的人,抱着胳膊嚎叫起来。

快得只能看清残影,瞭望台上的身影再次抽箭拉弓,转向第三个目标。

再也没有犹豫,河滩里的汉子慌忙松开手,将淹没在水中的玄麟卫拉站起来,吓得纷纷躲在玄麟卫身后,蹲下来藏在水里。

瞭望台上的人垂下弓箭,转身一手撑住长梯扶手,翻身一脚踏在塔身木栏,借力下坠。

下摆被风鼓满,那男人像一只振翅扑杀的猎隼,一瞬间从三丈高木塔顶端稳稳落地,疾步走来。

河岸边的数百村民一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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