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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8/10)

烧不到天上吧?”

周福青铁青着脸挥退所有人,眼神凶狠地盯着徐溪山:“前日打草惊蛇,却没有出手,错失良机,那沈恋得了喘息,一记回马枪就杀回来了!他一个八品太医,去哪里调动腾骧卫?摆明了,这沈恋一定是哪位大人的过河小卒,我小小德惠死不足惜,可若被他们查个底朝天,老祖宗那里真能片叶不沾身吗?”

一直没开口的赵渡闻言拍案而起:“大官人这是何意?我们好心答应替你办事,管他八品九品芝麻官,那也是朝廷的官员,你当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那沈恋是太医院的人,万一死后一群御医亲自来验尸,仵作都无法糊弄,难道就不会牵连我们吗?又不能用毒,又不能动武,我们谨慎而为,倒成了错失良机?”

周福青冷静下来,赔笑:“赵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优柔寡断,退无可退才求助二位爷,我自己错失良机。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苏记的案子若是被翻了,监守生药库的那也是咱祖宗门下的干儿子,都是为祖宗分忧,还请二位爷不要弃我不顾啊。”

徐赵二人对视一眼,回头看他:“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周福青低头冥思苦想:“二位,我是真没想到那沈恋除了太医院的院使,还有其他靠山,这案子都已经被大理寺结案了,顺天府若是还敢收翻异状,我想……他的靠山很可能是冯公公,他盯着老祖宗的位子也不是一两天了,沈恋若是他的人,我们小小医馆,如何以卵击石?如今只能劳驾老祖宗亲自给衙门些指示了。”

一阵沉默。

徐溪山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回头看他:“大官人可想清楚了,这事真让我们捅上去,哪怕他老人家亲自帮你平了事,也不会轻饶了你,到那时,你可别再胡乱攀扯。”

周福青当即跪地谢恩,发誓独自承担后果。

三日后,辰时初刻。

顺天府大堂外明内暗,六扇隔扇门全开,光线被厚重的屋檐遮挡,堪堪照亮青砖漫地的堂前。

“威——武——”

随着两班衙役用杀威棒杵击地面,木石撞击震得众人胸腔发麻。

沈恋站在堂右侧证人位,一袭八品御医青色官袍,算是配合办案的公差,不需要下跪。

大堂中央的青砖地上跪了两个人。

左边那个粗布麻衣身形消瘦的男子,是递翻异状的原告,苏家嫡长孙苏子苓。

前日沈恋与陆怀知亲自登门,请他再次出山,毕竟外人替苏家翻案,会引人怀疑目的。

还是得苏家人自己出手才合理。

苏子苓上个月才满十八岁,原本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皇商嫡长孙,一夜间,连个落脚处都没了。

陆怀知四处打听找到住所。

苏子苓住在外祖父家的一间别院小屋里,躺在铺上,瘦得皮包骨。

倒也不是被亲人苛待,就是受了严重打击,无处伸冤,短短三个月,人都奄奄一息了。

但是听闻沈恋与陆怀知要替苏家翻案,这个脸色惨白的男孩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在两个人面前。

两人安慰许久都无法让这倒霉孩子平静下来。

苏子苓嘴里发出古怪的音调,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后来都转变成泣不成声地痛嚎。

沈恋几乎是把他扛起来扶到床上坐好,告诉他不要哭,这案子自己有九成把握。

连三七的成分他都查验过了,跟宫廷云南三七存货百分百吻合。

苏子苓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沈恋的右手,不断作出磕头的动作。

等哭声稍微平息一些,沈恋才听清了他说的话。

苏子苓最着急的居然不是翻案,而是最疼爱他的祖母还在狱中,说是有严重的消渴症,长时间不泡药澡,肯定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消渴症对应的是糖尿病,如果是到了他说的这个程度,并发症很严重,还这把年纪了,被关在大牢里几个月那真够呛。

这让沈恋十分不舒服,想到自家老爹痛风发作时的样子都难以忍受,这少年含冤至此,都不求翻案,只求朝廷对他家老人网开一面,当真是绝望至极。

该死的德惠药房!

沈恋一个眼刀瞪向跪在右边的周福青。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德惠大东家本人。

以为会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结果是个有些文人气质的中年男人。

长相居然人模狗样的,穿一身素净长衫,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木质发冠里,故意装朴素呢。

堂上的大老爷算是原告和被告的熟人了,但案子还是照例宣读了一下。

而后府尹才一拍惊堂木,针对新证据审问周福青:“腾骧卫在你德惠分号药库搜出了二百三十八斤六两三钱的云南高山春七,与生药库被调换的那批三七相差不到两斤,你去哪囤得如此多老根三七?”

周福青微微一颤,抬眼想观察堂官神色,以揣度李公公有没有替他打招呼。

可他刚一抬眼,府尹就猛地一敲惊堂木:“如实招来!”

周福青赶忙脑袋触地朗声回答:“大人明鉴!草民乃清白商贾,德惠百年招牌,药库中囤有上等三七有何稀奇?内庭的云南三七由苏记特供,却也没有禁止其他药房进货啊!”

府尹余光看了眼沈恋。

这小子一直在用双手急切的比划箱子的形状,远远对他做口型,提醒他把证物抬上来。

府尹深吸一口气。

不能动怒,这可是祁王派人来提醒不要牵扯进来的八品太医,管他怎么举止不当,就当是瞎了。

“把箱子抬上来。”府尹大人勇于向祁王的黑恶势力低头。

看了眼沈恋亲自写的诉状,府尹大人照本宣科,呵斥周福青:“还敢狡辩?这锡皮内胆和樟木外箱,正是苏记每年特供三七的装箱,里面防潮的白矾都没换,你还真敢图省事啊?”

周福青反驳:“这昂贵的老根春七,本就应当如此封存,德惠人才济济,总不至于如何存放三七都不知道,苏记后起之秀,他们如此包装三七,实则是效仿德惠。”

“无耻!”一旁的苏子苓忍无可忍,牙齿都要咬碎了,颤抖着伸手指着周福青:“这箱子是我们家工匠精心开模,统一打造!再怎么巧合,也不可能大小材质完全一样!你们库中除了我们的三七,还能找到一样的箱子吗!”

周福青哼笑一声:“无知小儿,无理取闹。三七本就容易受潮,我们多年研制,发现就是这个大小的箱子和里外材质最容易保存,款式一样又有何稀奇?药材又不一样,我们这批三七都在药库里存了一年半了,比你们早得多,哪有说爷爷像孙子的道理?”

“你!”苏子苓急得要起身扇他,但体弱无力,一下子又被一旁的衙役按回去。

府尹大人刚要发话,余光又看见那位叫沈恋的年轻太医急不可耐,两只手一直在指自己的胸口。

无奈,只能提前进入鉴定环节。

“请协助断案的太医给出查验结果。”

沈恋当即蹦上堂中央。

总算轮到他亲自暴打周福青狗头了!

站在对面参与收集证据的陆指挥使忍不住抿嘴屏息,才没有笑出声。

沈太医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难得有官场上的人如此……像个人。

鲜活。

难以预料。

从沈恋第一次为了掩护兄弟,强行揽责,说自己打退德惠一群家丁,陆怀知就很想交他这个朋友。

原本以为这个傻呼呼的年轻太医对查案一窍不通,没想到,升堂前三天,沈恋把所有能钉死德惠罪名的证据全都挖出来了。

不是靠拷问生药库的守卫,也不是拷问德惠的伙计有没有参与调包。

而是直接从证物里找出了铁证。

此刻得到机会的沈恋让人端出了一盘证物。

上面是从苏记供货商那里买来的三七存货,从一个月到两年的成色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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