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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违抗,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柳韫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杏儿的手。明明是夏末之际,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
她放柔了声音:“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水?”
杏儿嘴唇翕动着,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柳韫等了一会儿,轻声道:“别怕,我不会怪你。此事我既知道了原委,便不会责罚于你。所以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落水?是有人推你,还是……”
杏儿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红肿着,泪水糊了满脸,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随即又低下头去,拼命摇着。
“不……不是……”
柳韫道:“不是什么?”
杏儿咬着唇,浑身抖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是……不是有人对奴婢怎么样……”
杏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奴婢……是奴婢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忽然从柳韫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整个人往榻下滑,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娘娘恕罪……奴婢不该…奴婢不该给娘娘添麻烦……可奴婢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柳韫蹲下去扶她,可杏儿伏在地上不肯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日的事,不是没有人看到……”她闷在地上,“若是传出去……传出去奴婢还怎么活……”
“他们会说奴婢勾引主子,会说奴婢不干净,会说太子殿下那么小,是奴婢主动往上凑的……若是奴婢因此被赶出宫去……”
她说到这,更加哽咽了,像是不敢往下细想:“奴婢的爹娘还在老家……要是老家的人听说了,会戳他们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娘娘,奴婢活着,只会让娘娘和奴婢家里人为难……不如……”
柳韫听着这些话,太阳穴直跳。
“不不……”她赶忙蹲下来,用了些力将杏儿从地上扶起来。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稳,“这事不是你的错。是太子的错。我会处置他,不会让任何人怪你。”
杏儿抬起泪眼,看着她。
柳韫道:“这几日你好生养着,什么也别想,也别干活了。我会让人送药材补品来。落水伤了身子,得好好将养。”
杏儿还在哭着,柳韫安慰了一会,裴昱容暗中提醒了一下,柳韫这才对白蔹道:“你留下照顾着她。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去瑶华殿报。”
白蔹福身:“是。”
柳韫看了榻上的人一眼,转身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两全法 既护了杏儿
柳韫从那排矮房出来, 和裴昱容一道往回走。
直到瑶华殿的院门在望。
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跪在原地。
日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毒辣,可石砖上还残留着晒过的余温。
裴式珩跪在那里, 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额上的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头发丝都贴在了脑门上。
白薇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正一下一下地给他扇着风。那嘴巴一直在动,像是在哄劝, 又像是在陪他解闷。
裴式珩垂着脑袋,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白薇正说着, 余光瞥见院门口的身影,整个人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蹭地站起来, 手里的团扇往身后一藏。
她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廊下的阴影里。
裴式珩抬起头,转头看向院门口。
那张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 看见柳韫的那一刻,那双眼还是亮了亮。他张了张嘴, 想喊“母后”, 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就那样跪着,仰着脸, 看着她。
柳韫和裴昱容走了进来,柳韫唤道:“白薇。”
白薇一个激灵,赶忙上前几步:“奴婢在。”
柳韫道:“带太子下去洗洗。洗完了……让他歇着。”
白薇愣了一下, 随即连连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她小跑到裴式珩身边,伸手扶他起来。裴式珩跪得太久,膝盖都僵了,站起来时都站不稳,被白薇扶着,往里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后并没有看他。
裴式珩抿了抿小嘴,收回目光,乖乖跟着白薇往里走。
进了瑶华殿,柳韫在窗边坐下。窗外那株老石榴已经谢了花,只剩下满树青涩的果子,沉甸甸地坠着枝头。
裴昱容在她对面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柳韫才开口:“妾身想了几个法子。”
裴昱容道:“说来听听。”
柳韫确实说了几个法子,但基本上又立马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给她一笔钱,放她出宫?
可一个宫女,没家没业的,出了宫能去哪儿?回了老家,乡里乡亲问起来,她怎么说?宫里放出来的宫女,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年纪大了放归。她年纪轻轻,又没犯错,就这么出去,反而惹人猜疑。
调去远处罢?怕闲话更甚;换个身份?怕换汤不换药。说来说去,哪个都走不通——人还在宫里,事就还在那儿,躲到哪儿都躲不过那些眼神。
裴昱容靠在椅背上,听着她这么来来回回。
她蹙着眉,把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却一个也走不通。
裴昱容心里其实有一个法子——干脆把那杏儿赐给珩儿得了。
先定下来,等珩儿大些,给她个名分。
太子身边总要有人伺候,她是第一个,名正言顺。往后她不必担心被赶出宫,不必担心家里人抬不起头,也不必担心那些嚼舌根的。谁敢嚼太子的女人?
对谁都好。
但也想象到了柳韫听了这话后的反应,到底没敢说。那个法子就在他心里过了一遍,便被他按下去了。
柳韫还在那里想着。半晌,她忽然抬起头。
“不如把她接到瑶华殿来?”
裴昱容微微挑了挑眉。
柳韫道:“就说是妾身身边缺人手。她来瑶华殿当差,离了尚功局那地方,也离了那些嚼舌根的人。瑶华殿的人少,白薇白蔹都在,再添她一个,不扎眼。妾身身边的人,没人敢乱传闲话。”
裴昱容听着,点了点头:“可行。”
柳韫其实也不太确定,道:“陛下觉得可行?”
裴昱容道:“你身边的人,你说了算。接过来就是,用不着问朕。”
柳韫道:“那妾身明日就派人去问问她的意思,看她同不同意。”
裴昱容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皇后要人,她怎会有意见?”
柳韫摇了摇头:“那不一定。万一她不想来呢?总得她自己愿意才好。”
裴昱容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却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行,那就问问。愿意就来,不愿意再想别的法子。”
·
白蔹去问的时候,那丫头愣了好一会儿,眼圈又红了,连连点头。
“愿意……愿意的!”
白蔹回来禀报时,还多说了一句:“她问奴婢,是不是今日就搬过去。奴婢说这事得先回了娘娘。”
柳韫也怕再留在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什么事。早一日离开那地方,早一日安心。
她点了点头:“那就今日。你带人去帮她收拾,接过来便是。”
白蔹应声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杏儿便站到了瑶华殿的偏殿里。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眼眶微微红肿,看着怯生生的。见柳韫进来,她慌忙要跪,被柳韫伸手扶住了。
“往后在我这儿,不必动不动就跪。”
杏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先前光顾着沉浸在恐惧的情绪里,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只觉得这皇后娘娘人美心善,声音温良,让人听着就化了。连连点头。
柳韫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殿门口探进来。
裴式珩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的,正扒着门框往里张望。他看见柳韫,眼睛亮了亮,又看见杏儿,那点亮光便滞了一瞬。
柳韫朝他伸出手。
裴式珩愣了一下,随即迈开小腿,飞快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母后!”
他把脸埋在她身上,蹭了又蹭,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柳韫低头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摸他的头。
裴式珩蹭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仰起脸来,看着她。
“母后……”他的声音小下去,“母后不生珩儿的气了吗?”
柳韫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珩儿,你过来。”她牵着他的手,让他站到杏儿面前。
杏儿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柳韫蹲下身,与裴式珩平视:“珩儿,你昨日做了什么,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