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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那些气闷和不甘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到底还是顾忌了她的身子,没有那般肆无忌惮。他渐渐放慢了速度,慢下来,慢到几乎静止。

柳韫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余光还能瞥见他肩上那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叫朕。”他说。

柳韫咬着唇,直到差点喘不上气来,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陛下。”

“不是这个。”

“……昱郎。”

他终于笑了。

帐幔间唯余两道呼吸声,一重一轻,一上一下,纠缠交错着。

夜深得很。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剩下一盏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那光落在帐幔上,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淡。两道影子挨得那样近,近得像是要叠在一起。

榻上的人已经睡熟。裴昱容侧躺着,一只手还贴在柳韫身上。

她安静地蜷在那里,呼吸温软,身体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连那些隐秘的褶皱都舒展开来,温柔地接纳着他留存的痕迹。

他垂眼看了很久——这些柔软,从不问来者是恶徒还是归人,只一味地包容、包裹,将他所有的狰狞与蛮横都化进那不见底的温热里,像海洋承接雨水,像泥土收容落叶。

她呼吸很轻,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那丝丝令人心安温热的气息。

他轻嗅着,那股气息似是往骨头缝里钻,钻得他浑身发软,又浑身发痒,才在这天亮之前彻底餍足。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囚于他 她与他,皆

柳韫每日最多的时间, 便是在窗边,手里照旧捧着那卷《妇人良方》。

这是一部专论妇人诸疾的医书,从调经、求嗣到胎前产后, 无所不包。

柳韫从前便听说过此书, 只惜流传不广,坊间能找到的抄本都残缺不全,或是东拼西凑、错漏百出。

有些书商为了卖个好价钱,会自己往里添补内容,编些看似高明的方子进去,唬得住外行, 骗不了内行。若是照着那些假方子抓药,轻则延误病情, 重则闹出人命。

追本溯源,妇人病症, 向来不如伤寒杂病那般受重视, 能传下来的本子自然少。

禁足的日子,她把这本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都说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她从小学医, 看父亲帮人接生,比旁人更知这话的分量。如今轮到她自己走这一遭, 多知道些, 总没坏处。

白蔹端了安胎药进来,见她似在捧着书,又似在发呆, 轻声提醒道:“娘娘,该喝药了。”

柳韫回过神来,接过药碗, 低头慢慢喝着。药还是那股熟悉的苦味,喝了这许久,舌头都快喝木了。

白蔹在一旁候着,等她喝完,递上温水漱口,又递上一颗蜜渍的梅子。

柳韫含着梅子,道:“白蔹。”

“奴婢在。”

“你说这禁足,得禁到什么时候?”

白蔹道:“这……奴婢不敢妄猜。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柳韫沉默。

直到裴昱容回来,柳韫听见脚步声,放下书,起身迎了上去。

“陛下。”

裴昱容应了一声。柳韫照例替他端茶。

裴昱容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在椅上坐下。

柳韫绕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额角。

裴昱容合上眼,身体自然而然地朝着她那边靠近,全身心感到格外放松和舒适。

她按了许久,久到他似乎都快睡着了。

“陛下。”柳韫忽然轻声道。

“嗯?”

柳韫道:“妾身想问这禁足,大概要禁到什么时候?”

察觉到裴昱容没有立即回话,柳韫道:“妾身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若还要禁些日子,妾身好让人把瑶华殿那边几本账册取过来。裴沅那边等着对账,一直拖着也不好。”

裴昱容听完,道:“要账册?”

柳韫点头。

裴昱容道:“明日让人给你送来便是。禁足不禁足的,账册又不会跑。况且也没必要非由你来看。”

柳韫安静地按着,不知如何去接。

裴昱容却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继续感受她那温润的手指在他的额边轻按,无边惬意。淡淡道:“想问朕什么时候解禁就直说,绕这么大弯子做甚?”

柳韫被他说中了心思,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辩驳。

裴昱容道:“怎么?闷了?”

柳韫摇了摇头:“也不是……”

裴昱容道:“想出宫?”

柳韫摇头。

裴昱容道:“你若想出宫,朕陪你出去走走,跑跑马也成。”

柳韫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妾身没想去哪儿。只是问问。”

裴昱容挑了挑眉:“真没想去哪儿?”

柳韫还是摇头。

裴昱容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也不说话了。

柳韫声音低下去:“妾身就是问问。陛下若觉得还该禁着,那便禁着。妾身……不着急。”

殿内安静了片刻。

裴昱容忽然伸手,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裴昱容低头看着她:“韫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问朕,朕会怎么想?”

柳韫抬眼看他。

裴昱容道:“朕会想,你是不是又想跑了。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柳韫道:“没有。妾身只是想问问。问了,陛下说不行,那便不行。妾身不问了就是。”

裴昱容看着她。她靠在他怀里,那双眼睛垂着,睫毛长长的,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入宫那会儿没多久,也是这副模样。不说话,不看他,由着他怎么摆弄都行。那时候他觉得她乖,后来才知道,她一点也不乖。

现在她又露出这副模样了。

他伸手,将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朕没说不解。再等几日,等外头那些事消停些,朕陪你去别苑住几天。”

柳韫看向他。

“可妾身若想去御花园此类的地方走走呢?”

裴昱容想了想:“御花园可以。但要有人陪着。”

“谁陪?”

“朕陪。”

柳韫听了后,随即又垂下眼,不说话了。

裴昱容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是想问,到底什么时候能自由出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人陪,不用人看着。

裴昱容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朕陪你去,不好?”

柳韫只平平道:“没有。”

裴昱容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过些日子,朕让人把瑶华殿的账册送来。”

“嗯……”柳韫点了点头。

??

既不解她禁足,犹豫再三,柳韫还是寻了白蔹。

她求她:“白蔹,我想让你去办件事。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

白蔹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后,有些为难:“娘娘,那地方您是知道的……实在不好进。”

柳韫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的绢袋,沉甸甸的。

“这些。”她将绢袋递给白蔹,“你拿着,看能不能疏通疏通。”

白蔹接过那绢袋,打开看了一眼。

“娘娘,”白蔹道,“这是不是太多了?”

柳韫道:“不多。只要能看他一眼,让我知道他好不好,再多也值。求你了……”

白蔹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奴婢尽力。”她将那绢袋收入袖中,“娘娘等着。”

柳韫点了点头:“千万小心点。”

白蔹应了,转身离去。

柳韫在殿内等着。

日光一寸一寸移过窗棂,从正午移到偏西。

她坐不住,便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走几步,又停下来,往门口看一眼。看一眼,又继续走。

白蔹一直没有回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被人发现了?会不会……

不会的。白蔹做事稳妥,不会出岔子。

可万一呢?

她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又痒又疼。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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