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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9/10)

裴昱容道:“怎么不合规矩?

柳韫道:“你我身份有别。”

“有别?别在哪里?闺阁之中,夫妻之间,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朕许你唤,你便唤得。”

柳韫抿了抿唇。

裴昱容明了,哪里是规矩,只是她不想叫罢了。

“不唤便不唤罢。那你回答朕的问题。”

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柳韫喉咙紧了紧,深知不给个答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又实在为难她。

她闭了闭眼,开口,声音还带着方才的微哑:“我不走……”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片刻后,他开口,嗓音偏低:“你从来不要朕给的东西。

“珠钗不要,簪子不戴,玉镯金钏收着从不见光。缎子也是,蜀锦吴绫越罗,一匹都没裁过。”

问白薇,白薇也只说——娘娘说太贵重了,怕糟蹋了东西。

给的金银宝物什么的更是被她让人罗列的整整齐齐,碰都不碰一下。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用。什么也不求。

好像随时可以走。

好像这宫里的一切,这些他给的东西,她随时可以抛下。

好像她从来不属于这里。

她这么有温度的人,偏在他这就像被冻住了一般。

他知晓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可他已经得到过一切了,便不想再失去。

柳韫躺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又开口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想要什么,告诉朕,朕也好讨你欢心。”

柳韫嘴唇只动了动,语气淡淡的,顺着他道:“陛下不必讨妾身欢心。

“妾身是陛下的人,陛下想如何便如何。妾身要什么,不要什么,欢喜不欢喜,都不打紧。”

她从来不需要他讨她欢心。这宫里的东西,她更是毫厘也不想取。

最好,能放她离去便是。

但她知道他不可能答应。遂聪明地不再去提。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就那样伏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沉沉地喷在她颈侧。

过了好一会儿,柳韫都快以为他就此结束时,他又重新继续下去。

……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故事都是偏日常的

第79章 新官火 早晚都是烧

裴沅做事极快, 且极有条理。

柳韫学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跟上她的节奏。

这日午后,裴沅抱着两本账册进来, 往柳韫面前一放。

“娘娘先看看这个。”

柳韫翻开, 是尚功局的采买账目。她看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数……”

“对不上。”裴沅在她对面坐下,“臣核了三遍,尚功局报上来的采买银钱,比实际入库的物料多出一成半。这一成半,每月约莫一百二十贯。”

柳韫问:“可查出来是谁了吗?”

裴沅道:“查出来了。是尚功局司制坊的掌事, 姓周。她联合库房的两个宫女,虚报采买数目, 吃回扣吃了三年。”

“三年?”柳韫愣了一下,“前任尚宫没发现吗?”

裴沅嘴角弯了弯:“前任尚宫, 娘娘知道是谁的人吗?”

柳韫想了想, 有些不太确定:“是太后的人?”

裴沅点头。

太后的人。发现了也不会报。或者,本就是一起分的。

柳韫恍然,问:“那现在怎么处置?”

裴沅道:“按宫规, 女官贪墨二十贯以上,杖四十, 夺职, 罚入掖庭充役。一百二十贯每月,三年下来,三千多贯——按律, 这是死罪。”

她把账册往柳韫面前又推了推:“娘娘拿个主意罢。”

柳韫沉默片刻,道:“所以现在处置她,会怎么样?”

裴沅道:“会有人说娘娘新官上任, 拿太后旧人开刀。”

柳韫抬眼看他:“那你觉得呢?”

裴沅笑了一下:“臣觉得,娘娘迟早要烧这把火。早烧晚烧,都是烧。”

柳韫听了,盯着那本账册看了许久。半晌,她道:“那就烧罢。”

又担心地补充道:“但别烧得太旺。让尚功局自己报上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咱们批了就是。是死是活,都是按规矩办的。”

裴沅点头。

柳韫想了想,又道:“处置完了之后,你找个机会,把这事透出去。不用说得太明白,让她们自己传就行。

“往后账目都按这个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多的那些,尚功局自己留着,年终按功劳分下去。”

裴沅听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朝柳韫行了一礼,“娘娘想得很周全。”

柳韫被她这一礼弄得有些不自在,摆摆手:“我就是瞎想的,行不行还不一定。你回去再琢磨琢磨,若有不妥的地方,咱们再改。”

裴沅应了声“是”,抱着账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娘娘,还有一件事。”

“嗯?”

“尚功局那边,有几个人托人来问,说娘娘如今协理六尚局,往后少不得要添置几身理事穿的衣裳。问娘娘喜欢什么料子什么样式,她们好提前记下,到时候抢着给娘娘做。”

柳韫奇怪,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裴沅撇了撇嘴道:“八成是想讨好娘娘——娘娘如今代管后宫,六尚局的升迁赏罚,哪件不要经娘娘的手?她们提前来问喜好,是想在娘娘跟前留个印象,往后若有什么好事,娘娘能想起她们来。

柳韫明白了:“就说我如今不缺衣裳,让她们不必费心。把各司该补的缺报上来,该升的升,该调的调,比给我做衣裳要紧。”

裴沅弯了弯嘴角:“臣知道了。”

柳韫今日在尚功局待得比平日久些。那桩贪墨案虽然处置完了,后续的文书却一大堆。裴沅陪着她一页页看下来,直到临近掌灯时分才算完。

被簇拥着刚踏进含元宫的正门,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廊下该有当值的内侍宫女走动,偶尔还能听见白薇那丫头不知在哪个角落絮絮叨叨。

今日却一个人影也无,静得像是整个含元宫都空了一般。

柳韫脚步顿了顿,加快往里走。

她寻到廊下,白薇和白蔹正并排跪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裴昱容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她们不远处,一动不动。

柳韫心里一紧,快步上前。

白薇抬起眼,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柳韫唤了一声:“陛下?”

裴昱容看也不看她,依旧沉着那张脸。

柳韫心里越发没底,试探着问:“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她们犯了什么错?”

柳韫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内侍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盘里放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他跪下行礼:“陛下,奴才们在后苑假山后头又挖出了这些。”

裴昱容低头看着那托盘里的物事。柳韫也看过去。

是药渣。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药渣她太熟悉了——是她让人去太医署抓的避子汤。每一次,她都让白薇悄悄拿到后苑去处理,埋在偏僻的角落。

那小内侍也在此时说了:“已经请太医署的医正辨认过了,说正是避子汤的药渣。”

妃嫔身负绵延皇家子嗣的天职,侍奉君王、孕育皇嗣乃是本分,私自暗服避子汤药,便是罔顾祖宗规制、辜负帝王恩宠,蓄意断绝皇室血脉,此乃后宫大忌。内侍都替她捏了把汗。

裴昱容盯着那堆药渣看了许久。

一堆又一堆。

不止一包的量。是很多包。堆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

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看向那两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白薇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白蔹也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朕问你们,”裴昱容的声音提高了一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人抖得更厉害了。柳韫正要替她们答了,还是白蔹先开的口,说出一个时间。

柳韫感觉到他的呼吸都滞住了。

裴昱容面颊微微抽搐。

也就是从他伤好之后,同房的第一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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