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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的手腕涌出来,顺着柱子往下淌。
“陛——”
高公公终于从惊骇中醒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殿门,尖利的嗓音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来人!!快来人!!!”
殿门打开,甲胄声如潮水般涌入。为首的旅帅看见裴昱容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单膝跪地:“陛下!”
裴昱容没有抬头,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那个颤抖不止的人往胸口又按了按。
高公公指着柱子上还在惨叫的郑桓道:“拿下!把这个逆贼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郑桓从柱子上扯下来。
“押入大理寺狱!”高公公咬牙切齿,“死牢!重枷!看住了!”
侍卫们拖着郑桓往外走,他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太后仍跌坐在凤椅之上。
她看着金柱下那个少年,看着他即使站立不稳也要把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看着他玄色衮服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的血。
忽然,她轻轻笑了一声。不再挣扎。
郑桓完了。
郑家完了。
今夜过后,会有多少人跟着一起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盘棋,她再也落不了子了。
麟德殿的这场寿宴,终究没能唱到曲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婕妤辞 你一听是他
那夜之后, 太后便移驾回了慈宁宫,说是身子不适,寿宴提前散了。
含元宫, 太医们进进出出, 柳韫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待那第二日,裴昱容才缓缓醒来。
章可贞第一个便被人带到了含元宫。
时间过得格外慢。
又是过了许久,章可贞终于出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像是要押着她去哪。
她经过柳韫时,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 她竟是柳韫的方向行了一礼。
柳韫愣住了,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礼。
等她直起身, 章可贞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再没有回头。
柳韫站在原地, 脑子里有些懵。
“柳娘子。”高公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把柳韫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见高公公躬着身道:“陛下请您进去。”
柳韫顿了顿, 跟着高公公一路走向寝殿。
寝殿的帐幔半垂着,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太医们已经退下了, 只有两个小内侍守在角落。
裴昱容半靠在床头, 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纻,肩腹处隐隐透出药渍的痕迹。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白的, 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幽深,且不善。
柳韫一进门,就被那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慢慢地走过去, 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样站着。
半晌,裴昱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
柳韫一愣。
裴昱容睁开眼,看着她。
那眼神让柳韫莫名心虚,遂又垂下眼。
“那章可贞跟你什么交情?你认识她几天?她跟你说过几句话?她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信她?”
柳韫低着头,不说话。
裴昱容冷笑了一声,笑容微微扯动伤口,泛起疼痛,但他却仿若无所觉。
“自你入宫那天起,她就对你示好——还没好到哪去,你就真当她是菩萨转世?还是觉得这宫里真有天上掉下来的好心人?”
裴昱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她说什么你听什么,她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合着你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跟你那范阳街坊似的,笑脸就是好人,递碗茶就是恩情?
“在朕面前犟得很,顶嘴的时候一套一套的,骂起人来眼睛都不眨。怎一遇上这种事就跟被灌了迷魂汤药似的。
“她说有情报你就巴巴的跟着去了。这些话是真是假?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你没有。”裴昱容替她答了,“你一听是他的消息,什么都顾不上了。”
柳韫咬着唇,眼眶早已泛红,眼泪在其中打转。
裴昱容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帮你?她帮你能得什么好处?她是太后的人,你是什么身份?她冒着天大的风险帮你,图什么?图你将来飞黄腾达了给她封个诰命?”
“她想让你去她宫里,你就去。她说能帮你,你就跟着走——你怎么不干脆把‘好骗’两个字刻脸上?也好叫那些有心人省些功夫,不用绕弯子下套子,直接上门来收了你便是。”
“朕问你,”裴昱容盯着她,“她若告诉你,杀了朕,你就解脱了,你是不是也信?”
见柳韫一直不回答,不耐烦道:“哭什么?朕问你话呢。说你两句就哭?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的时候怎么不哭?你就是那市集上的呆子,旁人拿根不值钱的糖葫芦在你眼前晃一晃,你就颠颠儿地跟着走了。”
柳韫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昱容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觉得还有大把的气没有发泄出,胸口那股火堵着出不来——发火也没用,她就那样站着,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你有什么好哭的?朕都没哭。”
柳韫继续哭。
过会,他有些无语又无奈道:“行了。”
柳韫没抬头,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偏向一边。
“……”
裴昱容没再说话,她也不说,整个人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朕话说重了。”裴昱容别开眼,却又道,“你自己蠢,还不许人说?”
柳韫也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收住,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裴昱容许久才开口:“别在那杵着了,把朕的药端来。”
柳韫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去把他的药端了来,慢慢走回床边,在榻沿坐下。
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裴昱容看都没看就说烫。她就拿回来吹了一下,又递了过去。
裴昱容张嘴咽下。
柳韫又喂了几勺,直到这次,她递到裴昱容嘴边。
裴昱容没动。
她又往前递了递,勺沿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还是没动。
柳韫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明明刚醒不久,还带着虚弱,却这样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能不能老实一点?”
柳韫垂下眼,没吭声。
勺子还举着,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裴昱容等了片刻,见她一直这副死兔子模样,那点耐心终于告罄。
“说话!”
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柳韫被吓得手一抖,勺里的药汁晃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慌忙想去擦,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最终讪讪地收回手,低着头:“奴婢知错了。”
裴昱容道:“错哪了?”
她其实说不太清自己到底错在哪。是错在轻信章可贞?可那确实是关心,是善意,谁能想到是假的?
是错在偷偷跑去见章可贞?可她只是想知道阿郎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知道自己不该在那种时候还想着他,可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错在……错在太蠢了,蠢到差点把自己害死,还连累了别人。
柳韫声音闷闷的:“奴婢不该轻信章婕妤。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给陛下添麻烦。”
随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不该……害陛下受伤。”
裴昱容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柳韫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手里的药碗,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褐色药汁。
“就这些?”
柳韫不知还有什么,抿唇摇头。
裴昱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那几刀下去,疼已经疼过了,此刻不过是钝刀子割肉似的磨着。
他是气的。
气她一听那个人的名字就跟丢了魂似的,什么判断都没有了,什么危险都看不见了。
裴昱容盯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手里的药碗端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