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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0/10)

带着所有东西,意外失足溺水身亡的模样。

还未等这嬷嬷说完,忽然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虚弱和颤抖的声音,在那楼梯入口响起。

“奴婢柳氏,拜见余妃娘娘。”

亭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余妃猛地转身,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两个嬷嬷更是如同见了鬼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柳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浑身还在往下滴着水,衣裙紧贴着单薄颤抖的身体,勾勒出轮廓。正被同样湿透了的白薇搀扶着。

柳韫站在那里,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带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寒气,尤其那双眼睛,湿冷幽黑,静静望过来时,竟让亭阁内暖融融的春意都冷了几分。

白薇的表情更算不上和善,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嬷嬷,像是随时待扑食的豹子。

此时她像是体力已经恢复。她方才只是被那突然一下吓到了,下意识觉得寡不敌众,只想着要跑。

她这时才看清了这两人都曾是尚食局底层厨役,负责搬大铁锅、劈柴,天天抡大木槌、搬重物的,她当对方吃饲料长大的,怨不得手劲那么大!

她们俩人就这么欺负一个,好不害臊,险些是将她认错了,若是换了娘子,那还得了?

余妃心头巨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你……”

柳韫没等她把话说完,往前迈了一小步。

余妃和她身边的宫女,以及那两个嬷嬷,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个嬷嬷因为受伤的缘故,险些被绊倒摔个倒栽葱。

那两个嬷嬷更是面无人色,眼神惊惧地在柳韫和余妃之间来回,仿佛真的看见了从水底爬出来索命的冤魂。只是余妃娘娘没开口,她们也不好跑。

然而,柳韫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嬷嬷攥在手里的竹篮上,那里面还有几株泽兰叶子探出来。

柳韫道:“无意惊扰娘娘,奴婢是特来寻这二位嬷嬷,拿回奴婢的东西。”

那嬷嬷的手都颤抖起来,顿时觉得这篮如烫手山芋一般——想藏到身后,又怕动作太明显;想递给柳韫,却又不敢在余妃没发话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求助地看向余妃。

余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柳韫那张湿漉漉、却异常平静的脸,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被当场撞破的羞恼和被逼到墙角的狠厉涌了上来。

她强自镇定,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抬起,恢复了往日惯有的骄矜神色。

“你的东西?”余妃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带着惯有的傲慢和质疑,“你这话说得有趣。这篮子如何证明是你的?这宫里用竹篮的宫女多了去了。况且,本宫在这儿赏景,这两个嬷嬷不过是碰巧路过,帮着捡了些散落的杂物罢了。你们两个宫女浑身湿透,狼狈闯来,张口便指认,莫不是自己落水受了惊吓,得了失心疯,胡乱攀扯?”

那两个嬷嬷也如梦初醒,连忙将竹篮往身后藏了藏,附和道:“是、是啊!奴婢们只是路过!这篮子…这篮子许是哪个宫人遗失的,怎么就是你的了?”

白薇张嘴就想呸一声,却听柳韫先一步道:“娘娘说的是。奴婢方才在玉醴池边采摘泽兰,为陛下调制新方。春日水边地滑,奴婢一时不慎,脚下踏空,跌入了池中。”

她每说一句,余妃和她身后嬷嬷的脸色就变一分。她说得越是平静,她们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池水冰冷,暗流湍急,奴婢不通水性,挣扎间吃了不少水,险些……便再也上不来了。幸而命不该绝,被水流冲到一处浅滩,又恰巧遇到寻来的白薇,这才侥幸捡回一命。”

“奴婢惊魂未定,仓皇回返,路过此处,远远瞧见这二位嬷嬷手中竹篮,依稀像是奴婢遗落之物。想着陛下用药要紧,这才冒昧前来询问。”

她说着,又向前微微倾身,行了一礼,“无意冲撞娘娘雅兴。奴婢这便取了东西回去,更衣煎药,不敢耽误陛下伤势。”

余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指尖掐进了掌心。她想厉声斥责柳韫胡言乱语、装神弄鬼,想命令人立刻把她赶出去,甚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但柳韫那副湿透狼狈却异常沉静的模样,还有她话语里隐约透出的皇帝用药的要紧,都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的手脚。

她看着柳韫那一双眼睛,红唇微启,准备不管不顾地说些什么,彻底撕破脸时,柳韫却忽然再次开口道:

“今日池水寒凉,奴婢受教了。”她抬起眼,看向余妃,“奴婢身份微贱,所求不过是尽医者本分,待陛下伤愈,便该回归本处。这宫闱繁华、帝王恩泽,并非奴婢所能承受,亦非奴婢心中所愿。娘娘金尊玉贵,自有您的福地和前程。奴婢蒲柳之姿,微末之人,实不敢,也从未想过,与日月争辉。”

“今日不慎落水,是奴婢疏忽。奴婢会谨记教训,日后行止加倍小心。”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嬷嬷藏在身后的竹篮,语气平静无波,“只望这类意外,从今往后,能真正止于意外。否则,一次是意外,两次若再巧合……只怕这幽幽池水,下次吞没的,就不止是奴婢这等无足轻重之人不慎失足的笑话了。”

“陛下圣体未愈,含元宫上下忧心,若因奴婢之事,再起无谓波澜,搅扰圣心安宁,届时,无论落水原因为何,恐怕都难以善了——毕竟,无论是谁,都不喜枝节横生。”

说完这番话,她示意了一下白薇。

白薇莽莽几步上前,一把将竹篮从那嬷嬷手中夺过,还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那嬷嬷吓得又后退两步。

柳韫刚要迈步离开,忽然又转过身来。

余妃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下颌绷紧:“你还有何事?”

柳韫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两个嬷嬷身上。那两人被她看得脊背发凉。

“奴婢方才忘了说,”柳韫开口,“还有一桩事,需劳动二位嬷嬷。”

那嬷嬷一愣,哆哆嗦嗦地问:“什……什么事?”

柳韫道:“奴婢身边这丫头,方才在池边采药时,也跌了一跤,说是被二位嬷嬷不小心绊到的,还不小心弄湿了衣衫。这丫头被吓得不轻,到现在手还在抖。她虽是个奴婢,却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今日平白无故受了这场惊吓,回去怕是好几夜睡不安稳。奴婢想着,既然二位嬷嬷恰好在这,还请嬷嬷给她配个不是。”

余妃此时心绪纷乱,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她只想快些把这事了结,把这两个蠢货带回去,别再节外生枝。

“还愣着做什么?”余妃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还不快给人家赔礼?”

那两个嬷嬷一愣,脸上露出极不情愿的神色。其中一个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住……”

另一个连声道:“吓着这位宫女了,是、是我们的不是……”

柳韫看了眼白薇,白薇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于是柳韫也不再多做停留,不再看余妃僵硬铁青的脸色和嬷嬷们惨白如纸的脸。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缓缓离去。湿透的衣裙拖过木质楼梯,留下了一条蜿蜒的水迹。

湿透的衣裙紧贴着皮肤,春风吹过,带起一阵阵寒意。白薇搀扶着柳韫,忍不住又念叨:“娘子,走快些罢,这风吹着湿衣服,最是伤身!您脸色都不太好了。”

柳韫确实有些冷,指尖冰凉,但心头那阵惊涛过后,反而有种异样的麻木。她紧了紧身上白薇脱下来给她的同样半湿的外衫,道:“不碍事。今日真是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她们本该是冲着我来的……”

白薇忙将她打断:“娘子快别说了,这个事冲着谁来都不对,不过能为娘子扛下这一遭,也是奴婢的荣幸,这样就算陛下罚起奴婢来,可能也会顾念着些,不会罚的那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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