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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
萧兰槯望着黑暗中也能瞧出深色的纱布,他耐心说:“我叫萧兰槯,我不会伤害你。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还是没回应。
萧兰槯又说:“你要吃东西么?”
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的瘦削身体,萧兰槯记得在森山精神病院,他握过一次手腕,与一根排骨没区别。
男生终于有了动作,他勉强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板,试图起身,萧兰槯看着,没有帮忙,男生几次跌回地板,最后一次,他终于摇晃着成功站着了。
地板上,他刚躺过的地方,散落着好几滩深色液体。
是他的血。
萧兰槯也跟着起身,他站直了,才发现男生高出他许多,他看他需要微微仰视,和陆獒一样,这个陆獒也应该在194左右。
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萧兰槯这一次终于看清晰了,男生的骨架非常宽阔,身上也的确没什么肉,不用亲眼目睹纱布下的脸,也知必定是皮肉凹陷。
不是陆獒,也和曾经的陆獒一样,备受虐待。
萧兰槯从来都清楚,他不算什么好人,善良是他完成远大理想后才会有的美好品德。
他选择陆獒,助陆獒夺得江山,是他要报仇,是他实现政治抱负的跳板。
陆獒,是他的投资。
至少,最初是这样。
至于后来——
萧兰槯穿越以来,头一次任由强控住的怨恨在心头肆虐。
人非草木,他亦无法例外,无论起因为何,最后他在世上唯一拥有的,只有陆獒。
可也在他被陆獒毒死那一刻,撕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样东西,一个人。
就像素未谋面的母亲,就像刑场上落了满地的萧氏一族的脑袋。
萧兰槯走神了,突然听见低低的声音。
“别跟我说话,他们会生气。”
连声音,都和陆獒相似。
却不是陆獒会说出的话。
萧兰槯望着往楼梯走的背影,眸光流转着异样的光,他开口。
“想报仇么?”
高大的身影脚下微顿,像是不可思议般,转身震惊看着萧兰槯。
分明很暗,萧兰槯却看得很清楚,那双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解和干净。
太不一样了。
幼犬一样纯真无邪的困惑。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的弧度,“玩笑话。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他又说,“还可以请你吃一块很甜的蛋糕。”
那双眼睛充斥着戒备和动摇,以及渴望。
他实在饿太久了。
他却还是说:“和我说话,他们会找你麻烦。”
萧兰槯没上前,黑暗里,他不疾不徐说:“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
傅琛收到短信的时候,他乐得捧腹大笑,开什么玩笑!
萧兰槯当他是什么?
闪送,飞毛腿还是忠诚的奴隶?!
他去才怪!
十分钟后,傅琛提着医药箱,一块生日蛋糕,一瓶水,下车面无表情走向别墅。
这栋别墅,别人不知道,他和霍沈安倒是清楚,关着陆司野那个弱智弟弟。
最近好像直接变神经病了。
傅琛咬紧牙,在心里自骂一句,“傅琛你他妈中邪了!”
他又碎碎念,“好歹是同学,萧兰槯开口了顺手的事,太正常了,我就爱助人为乐,没什么大不了……”
他走进别墅,顿时傻眼了,客厅已经打开灯,离他不远的地板赫然几滩血,还有一根快断了、沾血的高尔夫球杆。
“萧兰槯!”傅琛脱口高喊,快步跑了进去。“萧……”
声音消失在从转角走出的身影里,傅琛紧绷的脸瞬间眉开眼笑,“你没事!”
萧兰槯走过来,简单点头算是回应,伸手要接东西,“谢谢。”
傅琛第一次觉得“谢谢”两个字真他妈珍贵,萧兰槯也是会好好说话嘛,他咳一声,还想装逼两句,萧兰槯就拿过药箱和袋子说:“你可以走了。”
话都打好腹稿滚嘴边了,傅琛硬生生憋回去,他赶紧问:“谁的血啊?”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这别墅里就住着一个人。
傅琛倒是没见过陆獒,仅是耳闻,作为兄弟,他对陆司野的家事不方便发表意见。
余光扫过隔壁地板的血,他多少觉得陆司野有点过了。
一个傻子,较什么真。
傅琛想着,猝不及防对上萧兰槯目光,他心脏猛然砰砰起跳,忍不住说:“他们家的事还挺复杂,你看到善心大发要帮忙可以,出了这门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当然不可能留下帮把手,陆司野知道兄弟都没得做了,他转身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动作快点,快放烟花了。”
“你走吧。”
身后淡淡的声音,傅琛停脚回头,只看到萧兰槯上楼的背影,“我不回去了。”
萧兰槯今天来陆家的目的,唯有陆獒。
尽管他不是。
上到二楼推开门,男生局促站着等他,光着的两只脚上都有血,不知是沾的,还是脚也被打破了。
萧兰槯关门过去,房间里该有的都有,萧兰槯没客套,放下东西坐沙发上,开口说:“过来。”
他更像是屋主。
男生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听话过去了。
走到沙发,大片阴影笼罩着萧兰槯。男生营养不良皮包骨,高大的身形还是免不了门那么大一扇。
萧兰槯又说:“坐下。”
男生坐下了,离萧兰槯有那么一点儿距离,萧兰槯也没在意,他翻开药箱,找到剪子说:“我要剪开纱布看看你的情况。”
他上身微倾,男生突然低下头,很轻,很疑惑的问他,“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不认识你。”
“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萧兰槯操作着剪子,沿着浸血最严重的左耳垂仔细剪开纱布。
嚓嚓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很快剪开,露出被血糊成一片的黑发,略长的头发,几个月没剪过了。
毕竟一直包着纱布。
只是彻底取开纱布瞬间,萧兰槯看到男生的脸还是重重拧紧了眉。
不是像陆獒。
是压根无法看清男生的脸。
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手术线,脸上没肉,脸皮被手术线绞成了一条接一接的凸起。
萧兰槯略感诧异,这么久了还没恢复?
男生似乎并不清楚他脸上的状况,低着头,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陆獒是真在紧张。
不是紧张萧兰槯会认出他的脸,回精神病院前,他提前做整容手术了。
他要求彻底埋葬和他一样的那张脸,医生说太可惜,而且要尽快恢复,只能做一些小项目。
“您放心,您每个部位都要整,微调也会改变您的样貌。”
拆线在一周后,手术无论成败,萧兰槯现在看到的,不过一张人鬼不辨的脸。
他是紧张,萧兰槯离他太近了。
他控制着,才忍住没马上拥抱他。
陆獒两只攥着的拳头,青筋爆出,在手背怒张着像是随时要爆开。
萧兰槯看到,手下动作更轻了,他以为陆獒在疼。
他轻拨开湿润的发,头顶有一条明显开裂的伤口,被血染湿的头发杂乱贴着头皮,看不到口子具体的长度。
萧兰槯略一停顿,还是征询了陆獒的意见,“需要剃掉头发,你接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