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来,留在越京也无用。”
这倒更像他母妃会说出来的话。不过对他母妃的话,他父王素来是奉为圭皋,因而这番话出现在信中也不奇怪。
他唇边笑意似有若无:“我稍后便给父王母妃回信,叫他们不要急在这几日。世子妃,孤自然会带回去。”
亲卫退下,但萧照眼底的疑虑未因此散去。
南梁王素来不太管他的事情,这次却分外关心他归程的时间,结合之前边境传开的消息,这些措辞间流露的意思恐怕便分明了。
边境究竟乱到了何种境地?若是外敌侵犯倒也还好,唯独就怕……内外勾结。
留给商矜肃清内政的时间不多了。萧照负手伫立,眼底虑色翻涌。
他并不忧心以商矜的本事能否肃清朝堂的沉疴,唯独令他担忧的是,人被逼到了绝地,难免会做一些狗急跳墙的事情。
——
当日夜里,清河公主在入宫的道路上遇刺的消息传来。
第140章 烟尘起
萧照匆匆赶至清河公主府, 不顾府卫侍女阻拦,长驱直入。
“商矜!”
屋内顿时所有视线一霎那汇聚在南梁王世子身上,商矜亦侧目。
他手臂上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太医正在为他上药。
萧照垂了垂眼, 视线久久凝落在他的伤口上。
冷意自脸上一闪而过。
“不必担心,划伤了而已。”商矜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这伤口原本不必留,不过是那一刀他故意没有完全躲开。
“刺客抓到了吗?”
萧照沉声问。
在来的路上,他早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天子召清河公主入宫, 途中径四锦坊, 被埋伏的刺客行刺。
偏偏商矜出行没有摆公主仪仗,身边也没有随行的侍卫保护, 被人钻了空子。
随后清河公主遇刺的消息传遍朝野。
在传言中,清河公主身受重伤, 是亲卫及时赶到才将刺客擒拿。
朝野上下风闻而动,皆在探听清河公主究竟伤到何种地步。
“是死士, 两个服毒自尽,还有三个星摇正在审。”商矜淡淡向萧照解释了一句,又看向已经为他处理好伤势, 但没有命令不敢擅动的太医, “无事, 你先退下吧。”
太医这才低眉顺眼诺诺应是,忙不迭地退出去了。
“其他人也退下。”
商矜眼角余光瞥见萧照神色晦暗不定, 随口吩咐,又不紧不慢地道:“我没受什么伤,你不必着急,先坐下来吧。”
这本是安抚的言辞, 却不知为何话音落下后萧照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还多了几分真实的愠怒。
但萧照还是坐下了。
他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受伤的手臂上,令商矜感到几分不自然。
刺杀是鲁莽但不少见的手段,先帝在世时曾多次前往陪都行宫,每每在途中遭遇行刺。后来商矜掌权,旨在削弱世家,又操控天子,遇到的行刺更不在少数。
何况他这次并没有什么事情。
但萧照担心也是人之常情——他暗自想道,便放缓了语气朝萧照解释:“这次是意外。”
“意外?”萧照抬起眼。
见他好似不信,商矜沉吟片刻,和盘托出:“我先前猜想他们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有料到会这般漏洞百出,还挑了这个时机动手。”
“我不过是想看看他们能做到哪一步……”
话音被萧照轻声冷笑打断:“殿下便为了这等无关轻重的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我有分寸。”他容色间溢出一种孱弱的苍白,但口吻从容在握,“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殿下运筹帷幄,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萧照一字一句,将商矜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眼眸里流转的光彩意外难明,如风中烛火,将为风而熄灭,也将为风而滋长。
“我知晓你是为我担忧。”商矜抬手到了一杯茶给他,杯盏交接时,杯壁留有余温,或许是商矜掌心的温度,“可我并非因你的偏爱就忽然变得孱弱起来,高坐明堂,等待你为我执枪披甲冲锋陷阵。”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而我,亦如此。”
他的眼神太清明太冷静,好似从未为情爱迷过眼。
高飞的鸿鹄,即使有了并肩的同伴,也不会甘心囚锁金笼。
在说完这段话后,商矜的眼睫轻轻垂下来:“但是我承诺,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轻许往后,却每每为萧照破例。
萧照微怔,迎面对上他含笑的眼:“我希望你爱我时,是欢愉欣喜,而不是时时刻刻不必要的担忧畏惧。”
“所以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殿下原来一直明白我的心意。”良久后,他好似终于放任自己沉沦于温柔目光中,喉咙间挤出的声音干涩。
“怎么会不知道呢?”商矜没有看萧照的脸,他稍稍侧移开了目光,但余光中萧照的神态依旧纤毫毕现。
一腔赤诚的真心,他不是无知无觉的朽木,怎么可能毫无所动?
然而,因爱生惧、因爱生忧——凡俗俗子的劣性根在他身上亦未能免俗。
“只是,我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而已。”他轻哂,语调中透出自嘲。
他指尖被萧照轻轻拢在掌心:“我也不是。但如果殿下喜欢正人君子,我也可以为殿下装出一副模样来。”
“我不喜欢。”商矜果断地打断了他,反手握上萧照的手,“我只喜欢你而已。”
“你是好人,我就喜欢好人;你是野心家,我就偏爱野心家——反正你我都早已知晓彼此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微微地笑着,轻而笃定。
“阿矜……”萧照闭了闭眼,“你可真是……即使是骗我……”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任何?”
“任何。”
他们都知道这背后的含义。
即使是欺骗,萧照也绝无放手的可能,那么等待商矜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何况今日是他亲自许下的诺。
滚烫的、颤抖的、忐忑不安的吻落在商矜眼睫上。
宛如契约的烙印。
*
*
落日溶金,残阳的最后一道影子铺上公主府的碧瓦白墙,墙边探出一支劲瘦红梅,枝头稀疏几朵花苞点缀。
“咔嚓——”
梅枝被人折下。
纪先生将梅枝握在手中,细细打量了片刻,“看来府中的人近来都十分忙碌,连这多出来的花枝都无人打理。”
“这不是今日有赖纪先生了。”
商矜淡淡接话。刺客带来的伤口并不重,但他还是放出消息,言清河公主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