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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噙着冷讽。
“薛郎怎么会是顺带?不若说其他人是顺带的而已。”萧照不急不缓地开口,“薛郎可千万不要误会孤。”
商矜似笑非笑。
“我听说世子给清河公主也下了请帖,难道也是顺带吗?”
萧照给清河公主下请帖,没几分真心,反倒是存了几分故意气人的意图。城外刺杀一事虽然不至于兵戈相见,但是已然难以收场。
他也不是忍气吞声、伏低做小赔罪的性格,既然得罪了,不如就得罪死了。
可这话不能对和清河公主关系匪浅的“薛山月”说,否则只会让萧照自己下不来台。
他轻笑:“薛郎的嘴,果真是锋利如刀。说得孤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以退为进。
商矜反而不好继续说下去。
萧照又道:“孤知薛郎不会来今日的宴席,因而孤为薛郎设的宴——”他说着一拍手,立刻有人撤去屏风,露出一张八仙圆桌,上头摆着各色珍奇糕果,冷碟凉碟一应俱全。
因着考虑到只有两人,每一样都小而精,形形色色的各地菜色摆了一桌子。可见心思。
“这才是孤为薛郎准备的赔罪宴。”萧照抬手,“请。”
商矜略有错愕,他这时才对萧照的目的真正起了点好奇,顺着萧照的意坐了下来。
萧照亲自为他斟酒。
酒杯递到跟前时,萧照眉梢一凝,“孤仿佛闻见薛郎身上有血腥味?”
“有么?”商矜面不改色,“许是世子弄错了。”
伤口还未痊愈,有淡淡的血腥味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萧照的嗅觉如此灵敏。
还好出门之前处理过一番。
借着夜色,遮掩过去不难。
“孤还以为薛郎受伤了。”他不仅闻见极淡的血腥气,还有药材的气味——萧照对这药的气味十分熟悉,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萧照将酒杯递给商矜。
商矜伸手接过。
掌中光洁细腻,没有半分伤痕。
萧照垂眼,心头那一丝疑惑打消。他心道,倘若是衣不解带彻夜照料清河公主,身上沾染气味,也属实正常。
但这个猜测,便坐实了薛山月与清河公主关系不同寻常。
酒杯接过后,在指尖把玩过一周,便自然搁置在桌案上。他一惯如此谨慎,萧照并未多想。
商矜收手,袖下指尖轻动。
没有愈合的伤口处其实隐约作痛,但他不想让萧照起疑。控鹤司中精通易容的高手为他制作了和正常肌理纹路一模一样的“皮肤”贴合在伤口处,夜色掩映,灯火幽微,配以商矜的刻意掩饰,很难被发现。
他语调如常:“世子想多了。世子没有费心谋力布局杀我一个无名小卒,我怎么会受伤?”
萧照叹了口气。
“薛郎,孤与清河,与你,不能一概而论。”
商矜扯了扯嘴角,是个极轻的冷笑:“我懂,世子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其实也没有。
萧照轻轻摸了摸鼻尖,知道自己在言辞上不可能说得动他,干脆避过他的锋芒,抬手示意婢女捧着瓷碟上前。
“孤为薛郎特意准备的赔罪礼。”
婢女轻轻揭开盖子。
商矜视线落在上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盘最普通寻常的——
“栗糕?”
商矜眼底掠过一丝真心实意的轻微错愕。
毫无波澜的心间被一片落入潭水的桃花轻轻拨了下。
漾开一圈浅浅的波纹。
这是在奚宁县时,他随口一说故意为难萧照的。
春日里不该有的东西。
“薛郎尝尝?”萧照亲自将碟子端到他面前,“孤费了不少功夫才让厨子做出来。”
商矜心绪缓和,他拿起一块轻轻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比起宫中各种精致的点心算不得出众,但对不缺衣食的人来说,凡事胜在一个“心意”。
他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想要的东西自然有千百人为他寻来甚至抢来夺来,但是……
这是不一样的。
可惜,为他做到这一步的人偏偏是萧照。
偏偏是、萧照。
隔着煌煌的灯火,萧照撑手望向商矜沉静的侧脸。
“薛山月”是个极难打动的人,萧照从前也不认为他有朝一日有什么非要讨好一个人的必要。但京郊外那场刺杀,心神震动的何止是清河公主?
在清河公主半落在他怀中,他好奇于对方真容的同时,却也不期然想起“薛山月”冷淡的脸。
完全不受控制的、犹如抽根发芽的花从心底冒出,占据整个脑海。
他想,纵然是光艳动天下,也再不可能及得上“薛郎”。
单是从唇齿间溢出的音节,便缱绻缠绵。
萧照对自己的心思很坦然,没做什么纠结就接受了。
念头过后,他立即意识到他对“薛山月”,已经不是对于昔年那个孤身入南梁的少年的一点好奇和招纳之心。
是因为意识早一步深知不可告人,所以冠冕堂皇装点起来的色授魂与。
是燎原烈火。
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了。
而不是,招贤纳士之心。
今夜见到这个人,萧照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思。
已是无可转圜。
世人肤浅庸俗,他也难逃一劫。
……所以才有了今日设宴。
倘若萧照知道桑星摇曾评价他准备的是一场“鸿门宴”,必然要赞同她的观点。
——这确实是一场为商矜一人而设的、处心积虑的鸿门宴。
他目光过分放肆,商矜眼睫颤了颤,扬起下颌:“世子不是说,要向我赔罪?便只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萧照起身,看向商矜,目光里肆意敛下,取而代之的是难得认真。
“我今日请薛郎来,是想为七年之前的旧事赔罪。”——
作者有话说:
【现在才是真正地开始动心谈恋爱!】
【追妻第一步,下跪忏悔认错。】
【ps:下章可能是回忆,不感兴趣可跳。第一卷快要写完啦!】
第38章 目断武陵溪
七年。
商矜一瞬间几乎以为萧照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但对上萧照含笑的眼,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如若萧照真猜到他的身份,哪里能这么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被咬过一口的栗糕搁置在碟盏中, 橙黄色, 泛着微微的甜意,栗子的浅淡香气在鼻尖晕开。
果然南梁王世子的“心意”, 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因萧照一句话,商矜心底细微波澜瞬间归于平静,紧接着警惕提防暗自升起。
他眼眸沉静地望着萧照, 没有说话。
萧照却有一瞬间的恍神。
七年之前, 这人风仪蕴雅,仿佛也是如此。
彼时萧照刚接受南梁王府历代的累积功业, 朝廷无人,雍州边境又因新皇登基动荡不安, 正是萧照建功立业扬名的好时机。
他也确实不负众望,甫一出世便率领军队屡次大捷, 声名鹊起,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更有跃跃欲试、挥师越京的野心。
——南梁王对这个独子素来放养,也不教导他“忠君爱国”之道, 几乎是自己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萧照骨子里也没有这种“君君臣臣”的思想。
在收到越京天子驾崩的消息时, 萧照压根没有半点伤心, 反而觉得越京局势动荡,人心不稳, 是难得一遇的造反好时机。
朝廷对南梁王府的打压这些年来几乎是明目张胆,实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才启用萧照。
尽管如此,还是猜疑压制,不着痕迹地打压。
一身反骨的萧照, 对朝廷更没有半点衷心了。
南梁王妃体弱,早几年病后南梁王便将重心放在了陪伴妻子上,手中权势一点点放给萧照。对自家儿子的谋逆之心,南梁王更是心照不宣,几乎默认。
在这种情况下,只待一声令下,大军便为萧照剑指越京,改朝换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