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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殿下下马。”
他抬手,言辞客气,只是透着一股虚伪。
商矜垂了垂眼。
“陆家的人?”
林施琅向他回禀过,修河款一案青州刺史陆望亦参与其中,而且极可能就是这位陆刺史一手策划。陆氏这些年还算安分,若非出了这档事,恐怕商矜都不会立刻想起来。
年青的士子,亦是陆望的侄子,听到商矜一语道破他的身份,顷刻变了脸色:“清河殿下,有时候太聪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商矜不在意他的话,微风吹动他帷帽一角,露出半截弧线流畅的下颌。
“你们主动找上的萧照?”
看他脸色,商矜“果然如此”的点了点头,“消息倒是很灵通。你们和萧照合作杀我,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十八万两银子?落到萧照手里反正你们也没有什么可能要回来,不如做个顺手人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年青士子见被戳穿,干脆也不再掩藏,“清河殿下如果对萧世子有几分好脸色,兴许就不会落到今日如此境地。可惜啊,过刚易折。”
“至于说什么合不合作,清河殿下就太小看我们和萧世子了,只是有共同的目标,携手双赢罢了。”
他得到消息,当机立断找上了萧照。比起区区十八万两银子,能除掉清河长公主的机会重要多了。
世家在清河公主手中吃亏不是一次两次,眼下倒霉的还多是京中的世家,但同为世家,难免会有唇亡齿寒之感。又加上修河款一案,清河公主怀疑到他叔父身上来,实在令人不安。
杀掉商矜,以绝后患。
才是保全陆氏最好的办法。
帷帽之下,商矜淡淡地笑了笑。
“确实算不上什么合作。”
充其量是萧照利用了陆氏一把,偏偏这位陆家的郎君天真的很,还真以为是靠自己巧舌如簧说动了萧照。
只是他也没有必要去戳破这点。
“你不是说萧照想见本宫,带路吧。”
陆姓士子咬咬牙,暗恨他到此时还目无下尘,这说话的语气和使唤宫里小太监似的。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商矜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中,也就倨傲这一时了。
——要不是萧照态度强硬非要见这位清河公主一面,他早把人杀了。
他心中想着,又觉得南梁王世子实在气量狭小,清河公主死到临头还要被羞辱一番。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何曾有他们这些世家的气量。纵然与清河公主政见不同,他们也会客客气气送商矜去死,保全她公主的体面。
他盘算了几十种商矜的死法,面上不显,将人引到一辆低调的双辕马车前,南梁王世子身边的亲卫屈腿坐在车帘外,一手拉着缰绳。
见陆姓士子带着人过来,亲卫一掀眼皮,淡淡扫过人,朝马车内回禀:“世子,人来了。”
萧照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请清河公主上来。”
桑星摇看着商矜登上马车,欲要跟上,被陆姓士子抬手拦下:“姑娘,这花前月下岂容旁人打扰?你我还是在一旁稍作等候。”
商矜闻言回过头,几不可察对桑星摇一点头。桑星摇目光从马车转到陆姓士子蒙着半张面的脸上,逡巡而过,点头回应。
陆姓士子没有注意到商矜,还以为桑星摇是在回应他,也没上心。
马车内。
这辆马车外表低调,但一应陈设都是按王世子的份例,车内空间广阔,坐下商矜与萧照两人绰绰有余。
萧照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商矜,只是这一次也没有见到对方的真容,难免起了点好奇:“殿下不摘下帷帽?”
商矜回的倒也直接:“本宫不想看见世子。”因此不摘帷帽。
萧照极轻地笑了下,打量着商矜。这位清河公主身量修长,不算弱柳扶风,但姿态也是极为好看的。
气质倒是和薛山月有些像。
念头转瞬即过。
从薛宁璧话中推断,这二人少年相识,长在一块儿,互相影响,性情气质相似实在正常不过。
但他看清河公主却没有“爱屋及乌”的心思,反而觉得这位清河公主的存在,颇有些碍眼。
“殿下极厌恶孤?”萧照问。
“世子今日此举,难道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帷帽下,商矜极轻地挑了下眉头,“我以为,世子起码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连说话的口吻也是有些像的。
萧照恍然了一瞬,几乎以为是薛山月坐在他面前。
但是他又十分确定面前这个人是商矜,无论是装扮还是身上象征身份佩玉禁步,亦或是声音,都昭示着她的身份。
他敛神:“殿下也不必对孤如此厌恶,孤仅仅只是——”他挑了下嘴角,“礼尚往来罢了。”
“从南梁到越京,几经波折,便是边境杀人饮血的蛮夷,也没有殿下的本事。”萧照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还要多谢殿下,叫孤认识到越京中人心险恶,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回报。”
尽管没有证据认定是商矜所为,但对萧照来说,他的判断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直到陆公子主动找上门来,给了孤这个机会。”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商矜可不认为真的是姓陆的自己找上门来的。
商矜漫不经心道:“那世子该三跪九叩好好跪谢陆家的公子。”
“殿下倒是身处困境也镇定自若。”萧照不恼,反而极好心地给商矜沏了一盏茶。马车上没有热水,因而这盏茶已经冷掉,只剩淡淡的余香,茶叶漂浮在水面上。
“殿下是在等控鹤司的人赶过来?不过可惜,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是赶不到了。”
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商矜袖下的指尖还是微微一缩。
“世子好本事。”
萧照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其实孤与殿下之间,也并非无可转圜。相反孤很愿意与殿下一笑泯恩仇。”
这是要做交易的意思?
商矜不动声色:“世子想要什么?”
萧照没急着回答,反而先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孤可以保证殿下今日安然无恙地回京,过往之事一笔勾销,甚至殿下可以将陆公子也带回去。而殿下心心念念的修河款,孤也愿意原封不动地奉还。”
条件丰厚。
在萧照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只能证明萧照图谋的更多。
“世子倒是大度。”商矜垂眼,“不知本宫身上有什么值得殿下图谋之处?”
“殿下放心。孤只是想向殿下讨要一个人罢了。”
“谁?”
嘴角一勾,萧照吐词清晰可闻:
“薛山月。”
薛山月当然不可能主动该换门户,但若是商矜主动放弃了他呢?
商矜定定地看着他。
这一招阳谋确实无可挑剔,商矜顷刻间想明白了萧照的做法,如果他不正是萧照开口讨要的人,也难免会为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的优渥条件心动,甚至还能在萧照身边安插一个光明正大的探子。
就算他不答应,有几人能相信他就没有一丝动摇呢?这样日后离间,也顺理成章了。
“世子所说的条件,确实让人十分心动……”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将手中没有饮过一口的茶放下,几乎电光石火之间,连萧照都来不及反应,只隐约窥见商矜袖见银白刃锋一闪,意识顷刻间察觉到不对劲,身体肌肉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僵硬,再回神,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他的脖颈。
袖间淡淡的香气盈入鼻尖。
因士族贵女皆爱熏香,迷香一类的东西对萧照机会毫无作用,这香气与他初见商矜时,是一样的香。种种因素下,他并未对商矜身上的香气多做提防。
但到底还是有一丝轻微影响。寻常人根本无法利用这一点时机。但商矜……萧照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低估了商矜的身手。
清河公主身上的秘密实在不少。
一切都恰到好处。
放茶杯的动作让萧照没有提防,精力又集中在他的言辞上,身体反应慢上一步,这一分心,局势瞬间倒转。
晚一分早一分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心思缜密,行动迅速。
他今日才算是见识到这位公主风姿的冰山一角。
商矜从容地将剩下的话说完。
“世子给出的条件确实打动人,可我素来不喜欢别人施舍,更不喜欢受制于人。”
“我想要的东西,还是喜欢自己亲自去拿。”
最后一句话带了点笑,几乎是贴着萧照的耳朵说出来。
又轻又冷——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5章 几许风流地
“听殿下的意思, 是准备挟持孤去换殿下想要的东西?”
被匕首抵在脖颈上,致命要害落入忌惮不已的人手中,萧照眉头没动一下。
在商矜冷淡的目光里, 萧照继续说道:“只是恐怕不能轻易如殿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