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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深深的恐惧。但值得庆幸的是,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在静默中陪伴自己。
在这种时刻,清醒的人最是痛苦。沈青杉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他开始懊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云关,明明知道今天天气不好,为什么非要出门。
可如果他没有来云关,今天没有出门的话,林想该怎么办?
沈青杉低下头,将脸贴近他怀中唯一的慰藉。
唉,好冷,好想睡着
或许明天一睁眼,他们已经被家人救下山了。
可是现实对他很残酷。
经历一整夜断断续续的睡眠,沈青杉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们仍然在树洞里。
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天空幽蓝。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今天或许能找回下山的路。
沈青杉探了一下林想的额头,还是很烫。昨天夜里,林想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的状态,偶尔能醒过来,拉住他的袖子虚弱地喊两声“哥”,又昏睡过去。
每次摸到林想的脸上都是湿的眼泪,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能哭的人,沈青杉甚至担心他会不会脱水。
沈青杉将人小心地放到地上,锤了锤自己坐麻的腿,爬出树洞外面。
他小心谨慎地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山坡上的情况。
地上的泥土已经半干,他应该可以带着林想爬上去。
再次回到树洞中,沈青杉艰难地将林响背到自己身后。度过这又冷又饿的一夜,他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
就在这时,山坡草丛上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放得很轻,不太明显,但是他听力好,能分辨出来这绝对不是风声。
霎时间,沈青杉的动作凝滞住。
他缓慢地转过身体,屏住呼吸,贴在树干的缝隙往外看,祈祷那只是一只路过的野兔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多思虑,他背起林想,从树洞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往相反的方向跑。
那边的中年男人正顺着坡度滑下来,看到他们后赶紧追了上去。
沈青杉咬紧牙关,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
在刚才匆忙的一瞥中,沈青杉看见他手里的刀。
一路跌跌撞撞地逃跑,脚下的路坑洼不平,背上的林想被颠簸得脸色发白,神情痛苦。
可背后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就像影子一样甩不掉,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简直快要贴到后脑勺上。
沈青杉惊惧地回头一眼,看到对方已经举起了刀。就在那个瞬间,他把背后的林想拽到胸前,紧紧箍在怀里。
倏地,沈青杉觉得被人从背后重重一推,趔趄几步,倒在一棵大树的树根旁。
那一瞬间并不觉得疼,但是很凉,像金属贴在皮肤上一样冰凉。凉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蔓延,他愣怔地反手一摸,温热粘稠的液体沾满他的手心。
随即,背后开始灼烧起来,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狠狠抽了一下,紧接着是剧烈的撕裂感,尖锐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呆坐在原地,仍然抱着林想不撒手。
刀上染了血,男人提着刀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眼神阴狠,嘴里骂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这个动静将林想直接震醒,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是沈青杉满手的鲜血,以及对面那张不断靠近的面孔。他瞪大了眼睛,无可遏制地尖叫起来。
眼睁睁看着危险朝他们走近却无能为力。沈青杉疼得直冒冷汗,全身都在战栗。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男人被忽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掀翻,两人双双摔到山崖边缘。
沈青杉懵了一下,看出来人是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他认得这个人,是林想的哥哥。
林东晴先反应过来,用膝盖死死抵住那个男人的背,双手攥住男人握刀的手腕,咬紧牙往反方向掰。但男人反应也很迅速,手腕被制住的瞬间,刀已经换到另一只手里,看也不看就往身后划去。
林东晴猛地侧身,被刀锋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男人借力一翻,把林东晴从身上掀了下来。
他爬起来,手里抓着刀,没有任何犹豫停顿,直直地朝林东晴胸口刺下去。
在这个危急时刻,旁边一个小身影冲过来将他撞了出去。
沈青杉自己也被惯性带过去,好在林东晴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臂。
沈青杉趴在地上,疼得他四肢发麻,脸色惨白。刚才拿一下拼尽他全身的力气,背后的伤口撕裂得更深,鲜血汩汩往外流。
男人踉跄地摔倒在悬崖边上,脚掌踩在湿滑的野草上。草地没有摩擦力,他失去重心地往前一扑,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径直地滑落山崖。
目睹全程的两人都忘了呼吸,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青杉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体往前似乎要爬过去,被林东晴一把拉住,“别过去,很危险。”
两个小孩身上都沾染上不少鲜血,看着触目惊心。林想身上没有发现没有伤口,这些血都来自沈青杉背后的那个又深又大的口子。
林东晴背着失血过多昏迷的沈青杉,抱着高烧不退的林想,一步一滑,三个人就这样狼狈地下山。
这是一座野山,中间那片树林很容易让人迷路,寨民一般不会走进去。刚才林东晴是凭着树上留下的记号找过来的。他走到记号消失的地方,恰好遇到一只小黄狗。知道林想平时总是和这些小狗玩,林东晴有种预感,跟着它能找到人。
他先是跟着小狗走到一个破旧的茅屋,里面没有人,但是有生活的痕迹。他本想找房子的主人打听林想,但想到之前听说常有逃犯隐匿在山里的新闻,于是便警惕起来。
绕着房子的四周搜寻无果,林东晴最后回到树林,听到不远处有尖叫声,他认出这是林想的声音,便以最快的速度拼命跑了过去。
云关从昨天开始连续降大暴雨,寨子四面环山,好几处都出现山体滑坡得情况,甚至有几处房子被泥沙冲垮,加上下雨信号不佳,不少寨民失联。情况危急,救援队人手不足,他们只好自己出来寻人,甚至加入救援队的队伍里。
一夜过去,并没有发现林想的任何踪迹。林东晴在寨子里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终于有一户的孩子说在这附近见过林想。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帮沈青杉止血。
林东晴先带两人去祝师家中,让祝师帮忙包扎。祝师不仅负责祭祀,同时也是寨子里唯一的医生。
祝师帮沈青杉清理伤口,再从药箱里抓出几把草药,捣烂了敷上,血慢慢地就不渗了。
这位祝师认得沈青杉,因为不久前刚和沈青杉的父亲见过面。沈青杉父亲病重,想请求祝师在寨子帮忙找一块墓地。看着两个躺着的可怜的孩子,给沈青杉的父亲打去电话。
很快,沈青杉的父亲赶了过来。同时还有连夜从江市飞过来的沈知华。大理机场因暴雨关闭,她事先抵达昆明再换车一路颠簸到云关。她刚到寨子不久,也是一夜没合眼。
或许是听到家人的声音,沈青杉缓缓睁开眼睛,嘴唇紧抿,看着沈知华,“妈我好像把人推到山下了,那个追着我们的人,他死了吗?他是不是死了?”
沈知华熬红了眼睛,轻声安慰他,“没有的事,你做噩梦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在祝师去里屋碾磨草药的间隙,林东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沈青杉父母。沈知华将他单独叫了出去,两人站在门廊下说话。
“这件事的经过,是你弟弟在山上迷路了,我儿子为了救他被一起困在山里。你早上在山上找到他们,把他们带下山,全程没有遇见第四个人。”
林东晴怔怔地听完,“那山下那个呢?”
沈知华平静地看着他,“雨那么大,在山上自己脚滑再正常不过。再说,那人是罪有应得,你们未成年,又是正当防卫,即使正常走程序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会有点麻烦,而且没有必要一辈子背负着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作为回报,我能给你们提供很好的教育资源,你们也不用再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
林东晴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是你儿子救了我弟弟,我们家里人都会很感激他。如果你希望这样做的话,我会配合。”
伤口包扎过后,祝师的家人开车将两位病员带出寨子,送进医院。
林想受凉发烧,加上惊吓过度,在医院住了快一周才退烧。
而沈青杉在大理医院做了清创,伤口很深,铁锈屑掉进肌肉里,导致了感染。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最后回到江市医院进行二次清创,又住院一段时间,才终于能出院回家休养。
不久后,他们收到来自云关亲戚的电话,说沈青杉父亲的身体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