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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风,火焰肆虐舞动,她甚至可以闻到焦烟的味道。
顾予轻的脸色霎时苍白无比,运着几乎不成章法的轻功步调风驰电掣般赶往宫主院。
待近了,她忽而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住了口鼻,火焰滚烫的气息刮蹭过她面颊,连肌肤都似被灼得生疼。
阁楼前来往不停的弟子们一趟一趟从旁边的池中运着水,试图让这滔天火势平息。
顾予轻仿佛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眸中映着火光,眼前的这副光景与前世重合,她整个人失了神,竟是要往火中去。
却猛地被一个人截住,那人紧紧拉着她的双臂,大声地唤着她:“师妹!”
这一声如一道惊雷自顾予轻脑中乍响,她怔了怔,目光转过去,对上了叶半秋蕴满后怕的双眼。
又听见她说:“师妹你在这里,师傅呢?”
顾予轻的心如同被人整个揪住,疼得她双眸泛红,泪猝不及防地滚落。她失色的双唇翕动,喉间却干涩得吐不出一言。
叶半秋见她这副样子哪还能不明白,顿时也悲从中来,眼眶红了个透。
那边的陆风吟正引着弟子们灭火,转头一见她们的模样,眼中强撑的泪亦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这场火足足烧到了半夜才平息了下来,众人于残垣中寻到了一具残尸,尸身被体面地盖了白布抬了出来。
濯雪宫的弟子们齐刷刷跪了一大片,白色宫装无一不染上了灰黑色,斑驳不堪。泣声回响不已,不绝于耳。
顾予轻立于尸身前,素净的面容沾上灰黑,青丝凌乱颓然。
她神色恍惚,身形一晃重重跪落下来。
如若上天许她重来一次,是为了让她抚尽所有未平之事,可为何又让她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结局?
难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无法改变分毫么?
一截被烧得焦黑的手臂自白布中滑落了出来,落在顾予轻失神的双眸中。那只尚算完整的手之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顾予轻的心跳陡然停了一瞬,整个人如被一盆凉水淋透,陷入了诡异的冷静。
她猛地掀开了尸身上盖着的白布,底下的焦尸模糊不清,面容根本无从辨认。
旁边的叶半秋和陆风吟见她突然发作,只当是伤心欲绝所致,连忙将人拉开了些。
叶半秋拉着顾予轻,神色悲怆,声音哽咽仍劝慰道:“师妹……师傅她……已去了……”
顾予轻怔怔不发一言,只眼睁睁瞧着陆风吟将白布又盖了回去。脑海中反复回响今夜顾灼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宫主指环,是暂且摘不下了。”
22.又见风雪
风熙十六年,冬。濯雪宫第六任宫主顾灼之,死于大火。
棺椁停于灵堂七日七夜,第八日清晨,初雪方至,满山落白。濯雪宫长挂素净白绸,宫中弟子皆着缟素,欲送宫主出殡。
叶半秋与陆风吟踏入了灵堂内,只见顾予轻静静跪于棺椁前,身形比之七日前还要消瘦几分。
可偏偏她这师妹向来性子执拗,谁劝都无用,竟生生不休不眠地守了七日七夜。
叶半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向前去劝慰,旁边的陆风吟亦是附和。
顾予轻不言不语,仍未起身。叶半秋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名弟子忽而急匆匆地进了灵堂,支吾半响却是言说那玉幽教的秦至欢前来吊唁,还指名要见顾予轻。
此话一出,叶半秋与陆风吟神色各异,双双看向顾予轻。
失火那日,玉幽教的人不请自来,行为更是怪异,不好好待在席间,偏去宫中闲逛。叶半秋遣去跟着的人没一个将人看住的,尤其是那秦至欢,出了宴席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还偏偏在寻不见玉幽教徒的当口,宫主院中便失了火。虽宫中探查,顾灼之是醉后打落烛台失火而亡,在尸身的旁侧还寻见了几个饮尽的酒壶,但濯雪宫中仍有不少弟子将宫主之死安在玉幽教的身上。
秦至欢此番前来,只怕会引得众多弟子不快。
只是……她又为何单单扬言要见小师妹?叶半秋思及此处想不通缘由,又见顾予轻缓缓站起身,忙上前去扶,却被她拂开。
陆风吟在旁侧观顾予轻面色,双唇失色,面白如纸,站立的身子隐隐有些颤巍,想来这几日下来,顾予轻纵是有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几人顶着风雪行至宫门前,果见一众弟子将秦至欢层层围困。
那向来张扬的女子竟是穿了身素净的白衣来,她发梢肩头落着雪,对濯雪宫人们的斥骂声充耳不闻,只静默地站立。
直到人群荡开,如隔叁秋未见的人缓缓而来,秦至欢的神色才有了些变化,眸光几乎是难以克制地落向她。
不过几日,这人竟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秦至欢心中刺痛不已,苦涩难言。
她又如何不知顾灼之亡故一事之于顾予轻该是何等的悲痛,早先听了消息她便想寻来濯雪宫伴在她身侧。
只是这偌大的濯雪宫,倒底容不得她秦至欢,她亦不愿在此时再徒惹顾予轻心伤。生生忍了几日,直至今日终究还是来了。
除却放心不下顾予轻外,亦是为了替她师傅……送顾灼之一程。
秦至欢掩下眸中晦涩,同陆风吟言说来意,旁的人如何恶语相向,她都不愿理会。
她的眼眸只迎着风雪去看顾予轻,也不知是不是这雪下得越发大了,她竟会觉得那其间的白衣人,眉间冰寒犹胜风雪。
冷得她心间生了霜。
那晚,她口中承认的那一句欢喜果真不过是她的一场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