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当然是没有练过，但她相信霓衣不会砸到她。砸碎了这玩意要是溅一血，也无所谓。只要能——

自己在地府里……

然后一切就终止了。

悬崖近在前，是刚才两人在来的路上发现的。附近还有石一块，两人当时还笑说这样大的石，蛇来了也能砸个七荤八素。见快到了，霓衣加速冲上去，甩两丝绢，拼命拉起石，带到悬崖边。而她则故意放慢脚步，带着这贪婪蛇向会变得七荤八素甚至七零八落的位置跑去。

被吃了，只等着被嚼碎。嚼碎之后，原有的形、想法、思维，全消失，散落，残破，等待被温和恶臭收，成为温，成为恶臭，成为新的什么别的东西。

在地府里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她看见那东西的瞬间，仿佛时间都有片刻的停滞。她的思维在这个片刻间就像一光线，纤细而准地穿越了一切知的不知的障碍，得到一个压没法说为什么的结论：打那个。

“霓衣！！！”她喊起来，又怕风中听不起，只好用之前的老办法，对霓衣传音：“木！你拉！我打！”

总不能让霓衣当诱饵，她边跑边想，那样且不说霓衣会直接和它打起来，自己也——不，自己怎么想都是次要的，自己一定更能承受臭味。

她一边跑，一边空回看，除了看见霓衣在空中不断追着、却又束手无策的焦急样，就是看见那不断散发臭得人想吐血的大嘴里、蛇信的，仿佛有一个黑的，就像是凝固的血块一般。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别的东西。

天地之邪气，难不是邪恶之的伴生？邪恶就等于要消灭一切吗？那一切都消灭之后，自己不也衰亡了？无所依附，也就化归无形。怎会有这样不合理的东西？

周围只剩下寂静，以及动的气，与几乎淹没脚踝的血污一样温，还有一样的臭。但此刻她好像又闻不到臭味了，似乎没有了视觉，看不见就不存在恐怖了，沉湎其中，成为黑暗的一分。

那个的黑说起来和瞳孔的漆黑很像。好像心底就有一样的漆黑似的。

双脚猛地一蹬，人向前一扑，背后呼的一声，预想中的血污却没有来。她在短暂地回眸中看见那大嘴竟然张得有山一般大，不，甚至比这个还要大，活像从空间中撕开一隙，绰绰有余地把石给吃了，嚼了，砸她一的石儿。

幸好两人当即从树上起，不然就要和枯树落得一样的下场了。

我不是不该现的，我是应该的，我不是不合理的，我是合理的，我是存在，是正确，是必然。

霓衣没办法，大喊一声，两白绫一上一下，蛇刚刚好被拉住，张大了嘴，像是在沉默地哇哇直叫，石儿，残骸，血污，掉了满地。

她回看霓衣，霓衣皱着眉摇，她知霓衣是担心危险，毕竟上次也是碰巧成功的。

不让霓衣太恶心，剑锋已及蛇，谁料不但没有刺破厚厚的蛇——连一屑都没有戳下来——反而引了蛇的注意。从本来应该长有睛、现在只有一块凹陷的肤的位置，好像有一灵力向她们投而来。继而，凶恶的蛇原地扭转方向，在地上搓一个积满血污的小坑，朝二人狂奔过来。

“我会很快的！”她说，立刻停下脚步，转站在原地，面对蛇。

“去悬崖！”她喊，想这蛇应该听不见，听见也无所谓——一边推了霓衣一把。霓衣霎时会意，立刻和她兵分两路，一个在山脊上跟，另一个就在下面当诱饵。

这玩意就不该现。不能走向一切都消失，要创造。

喀拉！白绫断了，大嘭地合上。在周围变成一片漆黑之前，唐棣听见霓衣一声尖叫，“唐棣！！！”

唐棣一气，往前一个纵，那黑也似的血盆大里。原是预备站在大嘴的边缘尖牙的牙间，踩着那蛇信狠狠一击；然而就在来的瞬间，她已经看见两白绫似乎有了要被撕裂的迹象，更看见霓衣的脸极差，简直跟路上看见的枯草一样：于是，心中一急，手腕一晃，打歪了，尖牙飞去两颗，别的毫发无伤。

霓衣的惊叹她没听见，蛇像是认准了她一样跟着就来，她只能继续往前狂奔。翻山越岭地狂奔，在旷野上不断寻找仅有的障碍，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有劲儿？哪有劲儿打啊，只有劲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