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休养了两日，第三天的夜里，漂浮空中的唐棣就看见无极派趁着夜下山。回来告诉霓衣，二人收好东西，守着镜儿睡到了天光大亮，这才回到之前守候野狗的松林里等待。直等到在松树之巅峰眺望的镜儿说，看见城内旌旗动、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便再次化形，一路飞了去。

两人去，很快找到了镜儿所说旌旗动的地方，是大宅四之后一个小广场。到了一看，何止旌旗动，连仪仗都有好一片。若不是之前来过，见识过此地夜里的肮脏下，简直要觉得这些壮军士的阵容齐整、军威至胜了。但仔细看去，盔下洗净的脸上除了装来的严肃，还有一丝丝的好奇，像是回爬墙看戏班演武的小孩，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有一且惧且喜的期待。

唐棣挤一个疲倦的笑容给她，“别我，看他们。陆元韦在写字了。”

她努力细看，似乎的确如此，自嘲自己不懂，独唐棣看得。而唐棣就像听见她心声那样，继续：“刚才不知差的是哪几笔，现在看补全了，还是不太明白。的确是人。”

“没事，走吧。”倒是她看见唐棣的神恢复清明，心里兴，刚才的恶心与全的疙瘩都没了。

她转看去，果然是唐棣发的声音。这类似野兽咕噜的声音她还是在逍遥谷边缘遇到屹巍的一个下属的时候听到过，那时候她只是路过，这野难驯正在发上的血的大老虎就发了不满的声音，但也知这是于己无害的霓衣，而且就算要护也无可护了，只不过是遵循自己的野，发不满的声音。

不及她叹声，前日那个军官走到阵中央，从地上拉起了什么，一阵隆隆作响，地砖向两侧移开，一个铸铁台升了上来。那边的黑衣老者与军阀互相谦让一番，军阀喊了一声“上东西”，便见四个军士抬着一死尸上来。尸骸壮实，手腕脚腕都用铁链锁了起来，军士们把它放在铸铁台上之后，顺手便将铁链那锁地上的铁扣中。

那样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临行前，她颇有那么一阵在思考，要不要变成一只苍蝇？但不及想城里这样还有没有苍蝇，自己就不愿意。然而她站在那里摇的样恰被唐棣看去，“你——？”

可这是唐棣，是此刻——就算不是此刻，也是唐棣。

遂由唐棣教授镜儿如何登，如何稳定，如何远眺，就此把镜儿安排成了一个立在松树的侦察兵，以防周围有援军并及时观察周围僵尸尸变的情态。她则趁此机会在周围布置好了结界，以掩饰并保护镜儿。待设置完毕，又与唐棣计议到时候如何应对，先去，再相机破坏阵法，夺走法杖；要能当场摧毁后者最好，不能，还要考虑如何安排，毕竟那是危险的诱惑。唐棣神疲倦忧伤，她不忍再说，让唐棣去休息，自己看向白日远的寿城。城墙上的堆堞早已被撞得七扭八歪，大的椽似的床弩箭簇在城墙里，有的已经半掉，有的还的扎在里面——战争如此残酷，也许即便她们让这个军阀毁灭了，下一个统帅来，寿陷落也未必更好。她们这样，只能说是避免让那样的人手握如此危险的法宝，别的义理好坏利弊，竟然全谈不上了。

“人——”

“唔……”

“写字？”她看过去，唐棣则继续：“刚才你没细看？符咒上都有缺笔，只有补全了，才有法力。”

两人在周围小心盘旋一阵，看看还有什么设置，就等来了无极派的弟们从前堂方向鱼贯而，一人执一块雕刻细的厚实木板，走到熟悉的位置，开始布阵。霓衣往堂屋那边一看，就看见通白衣的陆元韦正阔步而。无极派别的弟还好说，此人不能小觑，万一现在就被他发现，那就不好了——念及如此，她往唐棣边一飞，两人便趁势飞旁边一间空无一人的厢房，恢复人形，透过窗观察。

“你怎么了？”她凑上去，看见唐棣皱着眉，像是在奋力忍耐，“还是？”

陆元韦在前，后面几乎并排走来的除了那个络腮胡的军阀——今日穿得更是前所未有的整齐，全服披挂都准备上了，她不由腹诽，难怕僵尸把他吃了不成？——就是一个须发皆白却一黑衣的老者。军阀腆着肚往前走，还不忘伸手给老者指路，整个样不礼貌也不倨傲，只有稽。而陆元韦则快步向前，走阵中，开始检查每一块木板。霓衣眯起睛，看见他是在检查每位弟贴在木板上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