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站在湖边，只有唐棣将竹节鞭放低，两手垂立，左右张望，只觉得画面好，也不惧怕这安静。她并不担心打破如画的好，但并不急于走画里去，成为画中人——站在这里已经很好了，这一刻天地万与自己共存于此刻，静谧安详，遗世独立。

看那不可摧的男儿态度，也就由他去。

“可别跟我说，就那么几下，还死人了。”

然而晓舟周显元到底是堂堂男儿，力不足还有志，两人合力猛击，霓衣再用丝绸是难以抗拒了——又或者，是她珍自己的衣服？——右手向腹一伸，一束金光现，晓舟和周显元只能向后躲避，都退回岸上，只剩谢城孤军奋战。

唐棣俨然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变成了纯粹的观众，看闹不嫌事大，心里只希望赶看见霓衣的剑。

何况霓衣还没拿剑——对啊，她还有那么一把丽的剑。

唐棣听了这话，心里竟然暗笑起来，接着又叹自己的暗笑似乎不合时宜——晓舟周显元闻言自然暴怒，周显元还大喊了一句“妖女”，三人一齐击，与霓衣在半空手。唐棣早已忘了刚才晓舟要她不要掺和的话，但没手，更不曾挪动脚步，只是呆看四人在面上凌空相斗。她见着霓衣唰地一声展开长袖，先是往周显元面门一扫权作挡开，顺势撩向晓舟迫使大师兄朝后一倒——晓舟想用钢锏缠住霓衣的衣袖，未料丝绸不溜手又柔韧难破，竟然逃了去——到谢城剑上时，偏又像是灵蛇一般，缠住了手臂与剑，生生把谢城拉到了面前看了看：若非是周显元双锤又至，霓衣大概还打算多看两。

她放松了，若非姿态不，差儿就要手握竹节鞭背着手逛游起来。但她一迟疑，站了一刻，便落在那三人的后面。此时晓舟、周显元和谢城已经手持武，摆好阵势，呈楔形缓慢往前走去了。唐棣见他们脚步迟疑，积极观察，比踏陌生地域的老虎还要小心，心是觉得这安静是危险的征兆——可不然想要看到什么，浣衣妇女还是群妖群？

嘭！唐棣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听见了被衣衫包裹的膨胀法力与金铁击的声音，那对铁锤就像是打在铜鼓上一样。此时三人招越来越快，似乎想要以快取胜。唐棣暗自怀疑怕是不能，他们自己打急了不觉得，她看得来，他们招式稍老力气不济的时候，霓衣不但游刃有余，甚至还能稍微快一偷他们个空、叫他们难于相顾相助——这样的对手，实力恐怕远在他们之上，就是自己，也需要十分注意才能不落下风。

等等，我是怎么知这些词的？

一行人往前走了没有数丈，快到边时，远突然飞来一个影，一袭石榴红，在青碧的山间显得无比鲜艳；来人如一只俯冲捕猎的游隼一样直冲过来，惊得这边厢三人全都退了半步，用后脚站稳，立刻摆开了架势。没想到来者只是飞到小屋上坐下，稍敛衣裙，似笑非笑地打量众人。

四人一气爬上山脊，一不休息，直接快速下山——假如不畏惊动甚至想直接砍一条来下山去，毕竟这坡度实在陡峭——穿越面的密山林来，前是不大不小一潭湖。午后的光下，青山倒映在碧蓝的湖上，周围静谧无声，湖面上一丝波纹也无，连那二十余丈开外的小木屋，也像是画中的风景一样。

那我怎么知应该这样夸奖的？

她说得缓慢，神低低仿佛在衡量他们的个，嘴角复归平直好像对每个人的量都不太满意，末了看见唐棣，却忽然笑了起来——唐棣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和她对视，霓衣就发现了晓舟的怒目，又复轻蔑地看回去：

唐棣定睛一看，是那叫霓衣的女没错，柳叶直眉，杏情，直鼻嘴，发髻堆，却留下一缕碎发随风轻飘——所谓端庄也可，招摇也可，典雅也可，浮浪也可……

“这是来，”霓衣的视线从一行人上扫过，嘴角是笑，角却是鄙夷，“寻仇，还是取辱？”

地府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她甚至忘记去想他们来这里是什么，甚至已经失去了想要留在这样好的地方的念，转瞬之间的永恒在宇宙洪荒的隙里被无限地扩大，容纳了一生一世想要拥有的一切东西。

人心里有什么，果然就会见到什么吧。她跟在后面往前走，手还是垂着，当然随时可以招，但觉得毫无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