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哪里知，她算是唐棣这四天以来遇到的最和善最肯助人的人了。大半个白天她都耗在镇上问路，有的显然知五真山何去、正坐在那里议论南来在五真山附近听说的事呢，听她问路，只是看她一，就把别过去了。她不明所以，以为对方听错了，多说两遍，对方脆伸手赶她——看样是个走江湖的，类似的人她见过，死后曾因为不肯助人挨过鞭。

唐棣还是沉默，王普端起刚才唐棣倒的茶，“去吧，只要你是个人，他们总该可以算来的。匆匆几日，人界的修行者也会御剑，行路比咱们还快些。你就是休息一个月，也耽搁不了多少公事。”

前多少是无路可走，因为没有什么地方想去。

“我在地府尚且不能——”

知了过去，她就能摆脱前的空和徘徊吗？

也有的知且搭理她，但搭理之后就说，说告诉你可以，可那不是什么好找的地方，你给我多少好？

下界来最怕这事，要钱。她是真的没有钱，总不能许人家你死了之后那我照顾你吧？真能照顾，条例也不允许她这么说啊。见她无话可说，却又衣着不俗，对方报以白不说，偶尔还要冷嘲讽几句。也不知是这三岔人都成了“”，还是她门不算卦，今天掉钱的钱儿里。

“大娘，劳驾——”她学着刚才走过去的说话的人的样，找第十三位路人打听去路。刚才那人都成功了，自己应该也能成吧？

走下泰山时，光普照，一片光明。

唐棣不语。王普看她一，继续：“东岳那里，我想你实话实说，他也不会不允许。无非待你不要犯条例，早去早回罢了。”

王普嘴里啧啧有声，“你不要小瞧人家。你在这里是因为机缘，你造了，却结不了这个缘。咱们也不知是因为人家知你是谁所以不愿意呢，还是什么原因。也许到了人间，人家本不知你是谁，起来就容易呢？以我所知，这个元派的人很喜表现自己的能力，说不定你一去，说你是普通修行者，是个孤儿，想知自己过去的事，他们就愿意帮你呢？”

她伸双手看着掌心，有掌纹，有温。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去找东岳了，也如愿得到了准许。东岳所说，与王普预计不差。当日她就告别地府，再次下界去了。

唐棣施礼谢，妇人笑笑说何必客气，“俺们这每天问路的人可多。你往南去，到了江边，可能还要坐船。过了江的路，俺就不知了，你自己问问吧。”

看上去四十几岁的妇人从破布与针线活中抬起，对她微笑，额皱纹层叠，示意她继续说，“大娘可知去南边找五真山元派，是这条路过去吗？”

第七章

看来孟婆汤喝了到底是有用的。

“俺不知啥圆方，”妇人笑，“五真山，这条路。”

如去人界试试，人界的修行者中，有个门派叫元派。据我所知，他们有一八卦之术和一个罗盘，可以帮助人看前世的事。”

四目相对，唐棣不由得对自己问路的技能到怀疑。下山以来，这是第四天，第一天她很顺利地打听到元派的方向——万恶的王普，只知有这个门派却不知人家在哪里——第二天第三天就一直赶路，心想到了岔路再问就是，岔路总该多的是知路的人吧？结果她在这三岔小镇问了半天，只能告诉她往南，往南就有三条路，五真山到底往哪边走？

若是往常，一早发觉此地毫无妖气，她直接选个僻静叫土地城隍问问就是，说不定以前还在公文上打过。可她此番是为了自己的私事来的，平日里公家办事的通也好，惯用的法术也罢，通通不许用——往日固然也不是违反者，但当时总有“万不得已”四字护，现在？找不着路你就万不得已了？

当夜，唐棣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从梦境的真假和细节，到公事的安排和怎么对东岳说，末了，层层拨开她知自己在犹豫的是否真的要去。她当然明白王普所说在理，凡人不知她是谁，也许就愿意帮她，照地府的逻辑，她只要前世的确是个人，就没有找不到的理——可她已经在地府失败了这么多次，早已自洽这样一逻辑：知了又怎么样？能改变目前的境吗？目前的境，需要改变吗？难她知了自己的前世自己的过去，就不用当判官？

毕竟是人界，与地府不同。地府是它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