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珽“哦”了一声，“此事府中事已与我说了，他便是那个让你换掉里来的骑教习，平日里教你骑的？听说他还有一半羯胡血统，本是个当街逃跑的隶，是那日你在街上让你哥哥买下来的？”

“今日之事确实万分凶险，阿昭你日后行侧必须带上一队武艺、备兵甲的侍卫。”崔珽的声音将崔望舒的思绪拉了回来，“汝南王方才也与我商榷过了，他愿意从自己的亲卫队中择一批锐亲信日常护卫你左右，只要阿昭你想，便是从许昌调人过来也没问题，阿昭，你是怎么想的？”

他将自己六岁被贩卖为，到不甘隶主的苛待，数次逃，又因这双睛异于常人，无论逃几次，都会因为上淌的异族血统被抓回去，直到在洛遇到崔望舒手相助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地说了来。

陈事那儿很快便接到了通知，说是老爷传伏鸱过去。

“父亲。”崔望舒忽然想到什么，：“今日之事实在事发突然，女儿只带了两个青衣护卫同行，随行家丁更无兵甲护，本不是那群蒙面刺客的对手，倒是随行的一个带了弓箭，幸亏他手不错，方才化险为夷，女儿觉得……他武艺便不错，或许也可以考虑当个侍卫。”

“父亲……”崔望舒抬起眸，“我想自己选人。”

伏鸱睫颤动，十二年来压在他如山一般沉重的枷锁，随着那落下的碎纸仿若一阵细雪飘渺散去，他垂眸，作了一揖，“崔司空此般恩情，无法言谢。”

崔望舒和伏鸱同时抬眸看向崔珽。

崔珽问他，“你可知大雍的律法？”

崔珽当着他的面撕了那份契。

但她忆起方才京郊兵刃相、血横飞的惨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

见伏鸱过来，崔珽没说什么，随问了他的世来历。

可她转念一想，确实应该让伏鸱自己选。

崔珽失笑，“我有说要怪他？”

崔珽：“还是你愿意继续留在崔府？”

且其麾下辖区豫、徐二州皆为军事重镇，拥兵十万有余。

崔珽朝一旁的人伸手，崔府的总事李伯立即递上一纸文书。

崔珽叹息一声，“如今世，我所写的律法既已不能再用来约束权贵，又岂能单独用来约束平民黎庶？”

“父亲……”崔望舒一气，她没想到崔珽会突然发问，“如数罪证”般地将她先前的事都抖搂了来，她皱眉嗔：“那夫本不会教人骑！”

她又不想伏鸱走。

自己信得过的人。

崔珽接过文书，在他面前展开，“此为你的契，我已让人去官府免了你的籍，从此往后，还你自由。”

崔望舒心中憋了气，郁闷得，只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话，他爹已经要把她的人给放跑了。

伏鸱诧异地看着他。

如今他脱了籍，恢复了自由，说不定本不想留在崔府当下人了呢。

她忍不住想要开，被辛令仪抬手制止了。

只是比起崔寅多了几分沉敛，目光中透着悉世事的锐利。

伏鸱觉得面对崔珽这样的人，说谎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伏鸱过去的时候，崔珽端坐在正厅主座，崔望舒站在他侧。

崔望舒此时不愿再继续想，这件事仿佛一个无尽的渊，每拨开一层，底下只有更郁的血雾与铁锈之气。

“来人！传他来。”

汝南王的亲兵皆是雍朝锐不错。

崔珽：“望舒是我唯一的女儿，你救了她的命，于我有恩，于崔府有恩，又何必言谢，我无法许你仕途，但若你有意从戎，让你加禁军并非什么难事，或者你想去外面自谋营生，我也可给你一些银两……”

伏鸱朝崔珽作了一揖，“愿继续留在崔府，以报小与司空恩情。”

生死一念之间，她希望自己侧的，是自己的人。

“知。”伏鸱目沉沉，默了一瞬，：“依照本朝律法，婢下人擅自逃跑、违逆主者，当重罚，若所犯情形严重，当死。”

伏鸱微敛着眸，目如古井般幽、难测。

么近，不过三日路程。

辛令仪侧目，用神示意崔望舒不要说话。

可是……

她小声嘀咕，“况且今日他也算是救了女儿的命，之前的事再怎么样，父亲你也不能现在怪他呀？”

这一刻，崔望舒觉得自己也看不透他那双睛，更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崔珽：“你说得没错，但在这前面还有一条，本朝良民皆为自由，擅自拐卖人，掠人、掠卖良人为婢者死。”

崔望舒一听父亲这话，就知他大概要说什么，《雍律》可不就是他爹写的吗？

崔珽见女儿态度如此果决，略有些意外，但还是说：“好。”

不过三日路程……

崔珽：“好。”

·

崔珽上有一孤冷峻的气质，与崔寅很像。

“既如此，你便留在我女儿边一侍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