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此时正穿着一件颜鲜亮的袍未及脱下，闻言睛一亮，立刻大大地作了一揖：“多谢小！”

昌难得不大自在地退了半步：“还可。”

施琅换好衣裳便发现了——这件粉衫直接将他的年纪拉小了好几岁，仿佛回到十五六岁无忧无虑的模样。他也不恼，索顺着衣裳的演了起来，步内室时双手作揖，里亮晶晶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小弟有礼。”

各式各样、五颜六的衣裳试了一件又一件。说来也奇，施琅这个人，换一衣裳便换一副模样——墨绿的沉稳、暮山紫的风、鹅黄的鲜亮，每一件都像是为他量定似的，穿到他上便活了起来。再看那些鱼白竹青的旧衣，搁在一旁便显得寡淡无味了。

成熟男的气息扑面而来。

施琅看着她，手指向托盘上另一件：“那试试这件。”

宁儿：“……”您这一路公哥的派，这会儿找我这婢女的借钱，好意思？

宁儿这才动了，从钱袋里取一贯铜钱递过去。

微微倾弯腰：“公主觉得，这件如何？”

昌被他这份不加掩饰的兴染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一回觉得，看人换衣裳竟是这样一件有趣的事：“起来吧，就穿这去茶馆。”

这件衣裳，最衬纨绔。换个人穿上，便是招斗狗、调戏良家女的浪相。可施琅生得俊秀，那张脸替衣裳兜了一层底——浪便成了倜傥，纨绔便成了风，是一个明晃晃带着三分桃气的小少爷。

一新衣裳仿佛解开了施琅上什么无形的封禁，换了行再上街，他整个人便活泛了起来。车里坐不住，掀了帘探探脑地往外张望；了茶馆，耳朵便竖得尖尖的，旁桌说什么他都听一耳朵，听完了还要凑过来同昌分享，眉飞舞的，像捡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

“是！”施琅笑地应了一声，随手从架上了一把折扇，“啪”地展开，学着街上公哥的模样，一步三摇地走了成衣铺。

昌的睛亮了一瞬，兴致彻底被他勾了起来。她目光一转，落到托盘里另一件粉长衫上：“再试试那个？”

那件粉衫与他今日门时穿的竹青长衫款式相仿，都是北齐书生最寻常的常服样式，唯独颜是女才用的粉。暮山紫好歹算稳重，这件粉衫却是从到脚的轻佻。

昌被他逗得笑了声，顺势牵过他还未放下的手，像模像样地打量了一圈，调侃：“不错，跟回家吧。”

等到说书人一拍醒木上了台，他便彻底坐不住了，趴在二楼栏杆上听得神，听到彩连连拍栏叫好。想投钱打赏，手伸到一模，才想起自己无分文，只好回过来，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宁儿。

昌正着一茶，被他这份过分坦的理所当然惊得差呛住，连忙咽下去，茶沾了角也顾不得，噗嗤一声笑了来。

那是一件暮山紫的袍。这个颜极少用来裁男衣袍，大约是店家见他门便说要‘五颜六’的衣裳，才大胆将这件一并送了上来。袍外罩一件浅薄氅，由外及内颜渐，腰间一条紫布带掐腰线，大氅走动时下摆轻晃，那截腰便若隐若现。

她隔着茶盏望着对面那个正兴冲冲往楼下抛铜板的背影，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

“公主，”他歪了歪扇，“好看吗？”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得偿所愿的富家小公，脱又光，浑上下都透着压不住的喜。

施琅接过来，笑得又是喜又是惭愧，忙回朝昌拱了拱手：“多谢小。回从我的月例里扣——我还没领过月钱，实在中羞涩，嘿嘿。”

宁儿跟在后面低掩，肩膀直抖。昌走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没收住。

昌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了声，冲宁儿扬了扬下：“钱我了。给他一串铜板，随他去。”

宁儿听了这话，着实惊了一下——这么多年，一回见有人前脚答应要留下，后脚便已经开始盘算起公主府的月钱了。

昌等着里面走来一个招摇的小纨绔，结果帘掀开，来的却是一个粉的少年郎。

只听“刷”的一声——施琅从内室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扇面半展，他步履闲散地走到昌面前，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施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浑不在意地应：“好啊。”

昌这回是真的服气了。施琅确实适合五颜六，而且每一样都好看得各有千秋。她坐在铺里看了一个时辰，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兴致盎然，到最后大手一挥：“试过的全都买了。你提的条件，我也允了。”

宁儿和几个侍从全都捂嘴笑了声，视线忍不住往施琅上多瞟了几。确实像哪家养尊优的小少爷，无忧无虑，天真不知愁，一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模样。

“宁儿姑娘，”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赧然，“你能不能先借我几个铜板？”

她当真没看错人。这个施琅，她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