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半昏半醒间，只看到一片鲜红的裙摆从自己前拖曳而过，远远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

卖隶的黑脸壮汉立刻察觉，扬起鞭狠过去。少年被一鞭倒在地，可怜地蜷成一团。

魏夫人被打了脸，齿不清地咒骂着"毒妇、毒妇……"，魏正伏在冰凉的地砖上，满脑只有一个念：已经藏得那么好了，她怎么知的……怎么会知的……完了……全完了……

这时，扛走秀儿的小厮折返通报："那位姑娘落红了。"

昌始终没动，直到听到那一句——

昌目不斜视地路过伏地痛哭的魏夫人，走到正受杖刑的魏正边。目光一落，看到他衣衫上渗的血，嫌恶地"啧"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离去。

"唉……这……公主……"他试着上前，被仪卫的长刀拦在原地。直到看见秀儿被抬来，他一，终于确认东窗事发了……再顾不得别的，转冲了正院。

这场面在京都并不少见，昌正要放下帘坐回去，余光却顿住了。

昌似没听见一般，整了整大红绣牡丹的宽袖，懒洋洋起："走吧。带上秀儿，等她养好就兑现允诺。"

得知事情经过的魏正只觉一阵血气上涌，“噗”的一鲜血了来，整个人从凳摔到了地上。

宁儿斟酌着开问：“主可是有别的打算？”

魏成业在门等了又等，终于等到门内的动静。可来的只有公主的车架——仪卫开，侍女随行，个个凛然，无人向他多看一。车帘低垂，昌坐在里，连半张脸都不曾。

"没什么打算。"昌的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过，"就是想看看，父皇到底多疼我。"

宁儿和安儿对视一，替主兴之余，也有几分担忧。

那动作极小，几乎算不得挣扎，但那一刹那，他的眸亮得扎人。

"宁儿，去把那少年买了。"

去时仪卫开、长街肃静，满京城都知昌公主又去找魏家麻烦了。回来却不同，戚争收拢了仪卫，准备低调穿过东市，不大动戈了。

被拖到角落的魏夫人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还有没有王法——我魏家八抬大轿娶你门，你倒好，自己在公主府养了一群野男人，不让正近也就罢了，如今连我魏家的骨你都敢动！那是一条命啊！你心怎的这样歹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昌垂看着茶盏，盏中茶随车轻晃，泛起细密的涟漪。

她手指轻抬。

宁儿冷哼一声，左右开弓又补了八下，凑了个十全十，这才收回又红又疼的手掌。

"停。"

空地边上有个少年，有个路人对他似有兴趣，上前抬起他的下上下打量。那少年明明虚弱至极，却偏生撑着一气，用力避开了客人的碰。

"不去。"她答得很轻，但十分定。

"停了吧。"

车内，宁儿上前替昌肩，安儿泡了茶递过来："主喝茶嗓，跟那起人废了那么多，定是渴了。"

昌回味着那个侧脸——哪怕被脏污覆了大半，也好看得。

魏夫人心最后一弦彻底崩断，一声惨呼"我的孙儿啊——"，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车碌碌向前，途经一片贩卖隶的空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或跪或躺，人人上着草标，垂等买主。

车队缓缓驶那条窄小的官巷，一转大街，气氛便莫名轻快起来。

"是。"小厮躬退下安排去了。

两个侍女对视一，摸不准主这是赌气，还是另有打算。

车厢内静了下来。

"你觊觎夫却来祸害我们家——"

他整个人骤然松了下来，甚至顾不得生屈辱……然而下一刻，他看到秀儿被抬着来，听到母亲哭喊着什么"打了……骨……"

"今日这事，魏家定会哭诉。咱们要不要直接去里找贵妃娘娘？免得他们恶人先告状。"

魏夫人猛地噤声。那句"觊觎夫"是皇家最不能碰的忌讳，她急怒攻心一时失言，此刻被当面破，后背霎时窜上一层冷汗。

昌不愿气氛就此沉下去，主动放下茶盏，掀帘看向窗外。

"堂堂公主连个孩都容不下，你什么女人！生不来还不许别人生，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自公主指婚后，这本该毋庸置疑的事……成了里没人敢轻易碰的话题。宁儿和安儿不敢接话，只得低下去。

宁儿早就在等这个手势，一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净利落地在魏夫人脸上。

宁儿反手又是一掌："辱骂公主，以下犯上。方才那话，你敢说给陛下听吗？"

宁儿没想到她如此脆，连忙吩咐小厮："快把人送到隔厢房，别让血气冲撞了主！"

魏夫人被打蒙了："你敢——"

车停下，她放下帘，语调平淡如常。

昌接过，小抿着，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