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幸好早就和章澈说过要加班，且章澈也加班。

人就是这样的，她想，有时候被说服了就会照着。

办完事远比所谓的实际上非常客的礼仪重要。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得简单、直接、有礼貌呢？作为一个本里急的人，她总觉得浪费别人的时间才是更大的不礼貌，而光有礼貌没有实质的往是纯粹的油，还不如让人觉得靠得住，靠得住远比礼貌来得有价值多了。

于是她一个下午几乎没有挪窝，专注地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音乐编纂学习手册。学习什么，怎么学习，如何每天考，把笔记和考察留在一张纸上，手写，那么这一本就得打印，打多少开的，A4的，A4行不行，就不要费事……

“休息啦，下班啦，看你，满血丝。”说着倒是坐下来，好像也觉得累了，顺路一起带着上司休息。

上司的效率不错，找到对接人然后立刻把微信给她。她也不等着，打招呼问好然后上来就提问题。很多人从没去过英国，却会患上英国人的社拘泥症，好像不等到稍微熟一，或者多说一大堆客话，就不能主题，好像直接一直一是不礼貌的。浪费别人的时间不是更加不礼貌吗？英国人的社拘泥，以她很久之前看的三联的那本书来说，她觉得就是一印在骨里的对贵族阶级的崇拜。贵族阶级有闲有钱，所以有的是支持自己有话不直说的成本，而且在漫长的某一阶级由活土匪泥变成贵族（比如伊凡大帝手下的农主们在涅瓦河畔的豪宅里和羊睡一起，把豪华卧室睡成土炕）的过程中，总是从毫无礼节随便来逐步变成繁文缛节以彰显阶层，无不如此，简直可谓极有意思的人类学现象。但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了，是工业时代之前，现在这取向似乎已经演化为对仪式的追求，而工作里大家追求的是克斯·韦伯所担忧的源泉：纯粹的效率。

由于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她也不好表示自己也觉得这很恶劣；但毕竟又和领导有很好的关系，不说两句等于放弃吐槽，有损友谊，于是抓住最容易吐槽的一：“人家拿的够呢。”

对方笑着，她倒看见对方睛里的血丝，“睛。”

其实能让她找到心的事情在别，好好工作满足的是对责任的自我要求和需求，偶尔投地工作能够给她近似心的受，但可能工作始终是工作，既谈不上喜，也谈不上全情投，她是可以半路再接一接电话看一看电影的，工作的难度和引度都达不到产生心所需要的程度。

“嗯？”

她放去的是自己有的一切知识，无论是专业学来的，还是兴趣收的，以及对人对学习的了解，从前菜到主菜到甜到餐礼到酒，从文本设计到结构设计，一直专注，几乎就没有了时间。

嘭，厚厚一沓开会文件在桌面上怼了又怼。

她一样一样拿起文件，顺路就整理了一下一会儿汇报的内容，然后走向上司的办公室。一去，文件一递，顺便说刚才和某某已经对接好、手册里什么什么是照对方的实际情况编的、其他是我编的、还和某某顺路落实了什么事、过会的文件电版已经发你微信了，“打开来看看。”

它在逝，这残酷的逝构成每个人由生到死的不归路，所以那又如何？就投地活，尽情掌握前拥有的这分分秒秒。

上司一笑，叹气，开始整理文件，“幸好有你，不然我还要亲自搞这件事。就这么一事，我还没让海洋去手册，就是对接联系人、落实情况然后上会文件，三天没完，三天！”

她很自然地向对接人提问题，提得也准，明确告诉对方“您给我个什么什么我自己研究也成，横竖到了还有个现场学习调整的阶段”，并自动据对方地的老北京音调节成了北京人喜的文字方式。顺手——真的完全是顺手——给对方捎带解决了好几个人员信息和安排的问题，等于和她一个人就解决大分问题、基本敲定后续的工作时间表，60%的工作十分钟完了。

直来直往，唾沫落哪片地都是个钉儿，这才是有价值的，对所有人都有。礼貌只是衣裳。

第五十三章

完了，打印完了，检查了三遍，一抬，天已蓝，正是她从琼·狄迪恩那里学来的最喜的蓝夜时分。此时才有心情聆听，发现周围寂寂，六半，那位大哥早就走了。

未几，上司看完，笑着说了一句，“有你真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