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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咖啡店偶遇,真是十万分好的事情。然而那天天南地北说的这一切,都是对于世界很表层的看法,说不上多认真严肃。只是今天这些想法,对于别人而言,到底是思考的华,还是垃圾,还是知但又怎么样的“真理”?

不知从何说起。想让章澈知自己是什么样,让章澈明白自己,然后让章澈去判断是否要喜自己,要容许自己留下,留在什么样的范围,要——

停停停。不要想这么多,因为现在不需要这么多。现在没有这么多。想得多,只是折磨自己。要顺其自然,go with the flow……

“声讨啊?”祁越一边笑着,一边把手肘放在桌上,正正经经一副“好整以暇”准备听八卦的样,“这么严重?”

第十三章

章澈笑了笑,“用词是这么用,你要真说有什么义上的据去真的声讨,当然是没有,只是说作为朋友,有些人气急败坏罢了。”

然而那天没有看见小邓。问孔怡,孔怡只是说加班。然后继续骂爹。她说“哦”,但也锐地看见了孔怡角快速划过的一丝躲闪和落寞。要等到最后,两人一到走去停车场的路上,孔怡才借着和她并肩走、大概不会被她看见太多表情的位置,说前几天自己和小邓吵了一架,自己喝了酒,心情不好也不听劝,有些肢冲突,于是小吵变成大吵。

她和祁越都是三十,以《微之神》里妙的比喻,这是不算年轻也不算老、刚刚好可以死去的年纪,是称呼他人总归有些尴尬的年纪。假如动辄叫人阿姨就要叫老了,不叫又失敬,凡女人都是女士又很客,又比如叫小十岁的零零后们,叫弟弟妹妹固然没错,但是她总觉得这样说话显得很拿“辈分”,简直老气横秋;像祁越这样叫“小”,就考验一个人的气质,要没有祁越这般随时的沉稳,也没法把这话说得不那么爹味——比如自己那一群朋友。

想说就说吧,下班的时候她对自己说,不要等待,既然时间不可逆,那就无法在开始之前确定所谓“对的时间”,后置的判断,只在人生结束时计算盈亏。

周末就应该这样度过,和聊得到一起的人一起打发时间,内容悦耳,外表悦目,秋风从梧桐树梢过,每一寸肤几乎都熨帖。

孔怡的女朋友一般都和她一现,一起吃饭,作为孔怡的亲密伴侣,也喜祁越这个存在。甚至在孔怡的所有朋友中,只喜祁越一个。孔怡对此评论,首先祁越不能单纯用朋友两个字来概括,祁越是祁越,剩下的朋友是朋友;其次,她很为此骄傲。

“气急败坏!”祁越笑着,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和她碰杯,“不是说都没见过人么?没见过还气急败坏啊?是怎么样一个小呢?”

其实她知孔怡最想找自己说的是这件事,如果没有别的麻烦临时搅扰,这件事她们会说一晚上。

有位她崇拜的咨询老师说过,在人际沟通中,有时候真理与废话无异。诚哉斯言。她想和章澈有更,但不知应该发生在哪里。人们有的时候总是要经过很长的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足建设还是某块大脑足够放松——才会说他们真的想说的话,好像不一路垫到那个位置,就没办法站在那样的当下说这样的话。比如那天孔怡,吃着排的时候,先是骂了半天她爹和叔叔伯伯姑姑们的陈年旧账(这些话她早就听过,当年事发的时候还是过节,节没过完孔怡就拉着她来玩开始倾诉了),然后才开始说她爹是如何在这件事上不靠谱,年纪一把了为了女人还是这么容易上:她嗯嗯啊啊只是应,提供无限的情绪价值。

“她要是找你,你帮我劝劝她。”她说好。

其实她不喜这句话。她比较相信《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结尾,相信自己要奋力划桨,那样即便被冲回生命的往昔,也不觉得后悔。如果什么都不,最后得到一个结果,就像生养儿女而儿女不成一样,怨不得任何人,那觉她不要。

“其实我不明白,有什么好声讨的?”章澈说,手里抱着磨砂的克杯,一片橙漂浮在咖啡表面的泡沫上。从杯沿望过去,对坐的祁越上那件法兰绒衬衣的领开得刚刚好,里面是羽吊坠绳的,好看。

直到后来她忽然想起上孔怡车的时候没说完的话,问,小邓人呢?

言罢各自啜饮咖啡。她望着祁越的脸,净净,即便黑圈依然是班味的象征,周却实在有一澄澈清的气息,真像初夏时节的山泉,叫人甘愿反复欣赏。上一次她这样凝望一个人,也就是祁越嘴里的“小”了。

不然怎么办,难不要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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