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二十七岁，回国未几，对一切政府运转、文书逻辑、国企作全都一无所知，到这个地方上班不过一个多月。等到一又一的文件实、政策调整、名单更迭、内外扯推诿，盛夏的时候她完成了全移，六个区一百来号人全的人事理关系、组织关系和个人档案。每到一个地方，社区负责人只看看，查查，框框盖章，给她一个回执，这就算了了。既没有往返跑，更没有遗错漏，准时完成——这准时完成还是在她是最后一批启动的企业的基础上，在只有半个月时间的情况下提前完成任务，完全依靠自己的统筹、分析、计划能力，把之前浪费的光都补回来了。企业领导不至于挨板，自己还得到了表扬。

但事到如今，她还是觉得当初这件莫名其妙的移事宜是自己理过最麻烦最累的事。不在于其急难险重——自那之后她一直理的都是急难险重的事！——而是在于自己什么都不知，也没有人知，全然陌生之中都是自己摸索来的。要说自己知什么，大概就是知路，作为本地人，至少不用从找起。

表上来了，她检查了，有误，有的地方一看就是报数据的人自己胡来，经不起丝毫推敲。她截图，红框标注，发给表的姑娘。表的只好歉，她回复“嗯嗯”，实际上心里觉得别歉啦快补来不比什么都？然后又继续等待。其实如果这件事直接给这姑娘，大概也可以，就是中间折腾更多，上一次上级先在工作群里大骂一遍后来又打电话亲自去“教育”的虽然不是这位，但这样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再有了。她知自己在上级几位好朋友中不是这样的，但是整印象下去了的话，自己也无法避免被拖累。

不知怎么她的戾气又上来那么一，好像从胃的某个地方缓缓地蒸腾来在五内游走、端看哪里送来了火星就往上冒一冒：怎么就累了，这就累了。就像审上没见过好的，工作上也没见过坏的，说不定人际往与个人能力上，也没见过真佛是吧？

哦，所以是一群人的人事关系和档案都要送到社区去。哦不，人事关系到社区，档案到档案馆。档案刚才说是一团麻，自己也不懂，啊还是要赶推整理档案。还有就是，谁属于什么社区还要给上级政府主门去实，但是名单确不确……唉不了先和各区负责人联系上，群，万事先群……

天王老，也难以立刻获得被拉来单看的青，这就是人从直立猿化到今天都没有改变的视角。

等了十分钟，终于发来了改正后的版本。她检查无误，转给上级，聊着天等待的上级就此消失。她也想就此下线，但还是礼貌地去谢姑娘的加班。网线那的姑娘顺势吐槽，说好累啊。她说，周末加班累？姑娘说不是，就是这个表，填报起来很累。

她总是想起那个自己为了移组织关系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找居委会的下午。下着雨，自己走得一汗，看见一间一楼的住宅，白灯光从老式蓝玻璃中映来，样怪像居委会，开门一看麻将馆。正好老人家们打完了麻将，心情很好地把她领到在小区另外一的居委会。居委会里正在布置第二天的人普查工作，居委会主任兼书记说话之俗，她在一边忍俊不禁，几次差笑声来。没想到是组织委员还是谁，更加不择言。主任说，明天大家在家看家的还是要准时来，万一有什么事呢？组织委员附和，对，该来坐台还是要来坐台。

疫情刚开始的那年，大家还惶惶不可终日地被关在家里，没有哪家单位完全复工，刚刚加企业的她就被叫回来上班。她还不知能是啥事，到了办公室，当时的领导事情代下来，她光看文件就看了一上午。这是啥，这又是啥，这还是啥？

，这些个东西往下“”下来（《官场现形记》里的“单”，用这二字来形容层层传达的公文真是再好不过）的时候，全都加码过。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留有对的空余，收表的截止时间整整提前了半天呢？她也过这样的事啊！

事后想想自己真是有天分的，天生有这样的本事，所以自动自发地这样工作。相比而言，这个报名单的姑娘谨慎有余，行动不足，要是当年换她来，那是绝对不行的。让这姑娘活，后面还要一个足够警觉的上司一直追着鞭策。

她何止过，她经常如此，事先行动，be proactive，计划自己的工作如同设计线，都有理残次品的冗余区。这还是上大学的时候买教材看，看过一本设计线的，名字叫什么理来着，但是内容全是工业化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