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两侧能摆七八个座椅、主座能安置三个大老板的会议室桌，她在桌那看见一个漂亮的面本。暗红面，竟然可以有布面的，简直像天鹅绒，轻轻一抚，手相当得好。不知怎地，不及看内容，她就觉得本的主人一定不是凡俗，一定不污秽，不油腻，清净——

表演，表演！她当时听完关于尊重的论时，只觉何必如此，遂反相讥说，如果我不尊重对方、在心里骂死，对方也不知啊。提醒她的那位瞪了瞪，笑，那是，大家都知，但你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难不是更糟糕？

罢了，明天回酒店去找吧，那么好的酒店，会务人员那般礼貌专业，应该不会丢。

人不能总是这样随时随地大小班，说起来比随地大小便还不如。

本呢？？

本，本本本——

唉，也就是和这人开会，她还要带本开。此前若不是经人提醒，她都要忘了还有这法。上班太久，现在就是要她重返校园，她也会带电脑而不是笔记本，notion也好，印象笔记也罢，她有的是办法记录，并不需要纸笔。

我本呢？

她翻开第一，看见上面的名字是“Che Zhang”，此外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

但是不整理，今天这个会又的确很重要，那些当官的说的话要是只留在纸笔上，她一儿也不放心。

算了，也别说什么隔行如隔山，人如此。在一个场域里有一表演，有一剧目，另一个场域就有另一规则。唯一统一的就是，大家都要演——

那当然是个昂贵的本，为了在各类场所的时候到都合适且可用，它有调优雅锃光瓦亮的面，装订严实又随意翻折；但最昂贵还是内容，毕竟那是外记忆。

四下翻找，反复回忆，密集开会、不断接收复杂信息并解读其好几层义、还要迎来送往的一天过去之后，她怎样也想不起，走的时候行匆匆，到底有没有收本。

嗅嗅。

城市那一，一间谈不上整齐但确实也不的客厅里，章澈看着自己前的电脑，开了一天会，她什么都不想整理，她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今天的提包已经被翻了个底儿掉，没有本的影，连纸屑都没有。

实习生们说好，她四下看了看，离开。懒得换衣服，直接就走。走大堂时，城市华灯初上。

其实她一直只是凭借这无条件的关和负责任的法赢得这些孩们的心，只是从不刻意。

有人丢本，诶。

能帮助实现有备无患的技术也就导致了前她的随时随地大小班！

她想把提包翻过来抖，又觉得这样这样简直蠢透了——又不是个小小戒指！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普通客遗中就污糟了。她拿起本，放在自己电脑包里——鬼使神差，关她啥事？她只是个HR——告诉实习生们，后面有人找，把她电话给客人。

她长长地叹了一气，把电脑合上，放在手袋旁边，整个人倒沙发里。

先离开，甚至可以多等一阵——不然同乘电梯，总会尴尬，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合领导说话也费心劳累，还怕领导和自己说悄悄话，仿佛密闭的铁盒多安全似的——往外走，她看见刚才那家孵化公司开会的会议室已经空了，自己之前招的那批实习生们正在里面收拾。

不过还是得谢提醒她的人，虽然这理论她不见得认同：带纸笔显得她非常尊重说话人，别无他事，一门心思听对方讲话，并且认真记录——好笑！哪里认真？注意力散漫的今天还有谁能制造100%的认真？她一样可以在本上写画啊！有一次她瞟了一边一去开会的另外一位，好家伙，本上全是圈圈，简直以为是画在上面的战壕铁丝网！

还有淡淡的五号的香味，应该是位优雅的女士。

想也不想，于一简单的关心，于三十喜和二十一起玩的年轻心态、以及三十无微不至关心二十的好为人师，她走会议室，加他们的工作。

在他们这行，收拾会场，脏污杂不重要，客人遗留品最麻烦。文件都是次要的，贵重最麻烦。她一边收拾文件茶杯一边四下张望，还行，今天没人丢电脑手机，没人——

也不是说不喜纸笔，但是要求迅速同步、迅速上云、迅速备份，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