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岷靠在树上, 凝神屏息, 手搭在腰间的绣刀上, 及至脚步声靠近，刀如电。

齐岷一气，再次掀起来，眸底森冷雪亮，疲倦全无。

虞微微沉默。

有两个形悍的东厂杀手正相伴而行，用刀搜索着草丛, 嘴里抱怨：“都找了快一天一夜, 园里园外没半个人影, 合着这帮人是穿山甲, 全藏地里了吗？”

“应该还在岛上。”

传唤声再次传来，隔着滂沱雨幕，语气明显焦急了些。

云销雨霁，参天蔽日的树林里漏着一束束淡金的清光，天气明显变化，从光影位置判断，大概是下午了。

后半夜，外风声倏而喧嚣，满林古树闹个不停，像一波接一波打来的海浪，然而说是浪吧，又一凉气也无，反而烘烘的，像是烧着一团篝火。

齐岷抿，盯着前方虚空，刀起，不想甫一举步，突然一甜，竟呕一淤血来。

风刮得树林里耸耸的，天光被黑云、茂叶遮蔽，底下昏暗如夜, 两人絮絮叨叨，逐渐朝着这边走来。

“那倒不可能, 掌班大人就守在禁园里，人现在八成就待在底下，他们要真敢回去, 咱也犯不上来这里喝风了。”先前那人颇沮丧。

虞爬船舱，见齐岷走回来，心一安。

齐岷听及此，脸肃然至极，惺忪惫态一刹消失，起走至。

作者有话说：

这一亲似羽尖拂过，猫爪挠过。

虞愕然，搓了一下，发现黏黏的，全是血迹。

“着火了！树林里全是火！”

来人低低：“是我。”

虞的心像长了翅膀，噗噗扇着：“你，愿意了？”

虞想起辛益上次在甲板上护着白的情形，也自知辛益是齐岷的得力将，，：“那，我们后面该怎么办？”

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了？

虞放开枝叶，走回里乖乖坐下。

像是在不断向她索取，又像是要把他隐忍的一切一步步发来，要她明白，要她铭记。

依旧覆压着树枝，然而树枝后的颜已非睡前的漆黑，而是一抹怪异的红。

“抱着我。”

齐岷却已察觉，贴：“还有什么要问的？”

齐岷笑，启把那甘橘咬了。

海风拂面，渔船顺着海浪飘离岛屿，虞仰看着夜空下疯狂燃烧的一大片树林，心咚咚疾振。

显然和预想里的不同，既没有谦谦君的平和细腻，也没有愣青的莽撞生涩，暴是暴，可是暴里透着缠绵，透着炽烈，透着要把人骨里一样的眷恋，柔情。

“不。”

至少……有快两个时辰了吧？

虞后知后觉他声音疲惫，想起他来时说的“有累”，忙抿住嘴，憋回后面的话。

齐岷心惊胆寒，二话不说拉起虞往外逃。

虞埋在齐岷前，咳得腔不住震动，待得平复，被火势烘的脸颊开始降温。齐岷从最后一棵古树跃下来，降落在沙地上。

莫名的担心骤然袭至心，虞屏住呼，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齐岷英勇无匹，必然不会事，他既要自己等着，那自己乖乖等着便是。

虞是一看着叶隙外的天光黯淡下来的，从傍晚的赤红变成夜的漆黑，山林里的风裹挟着寒气，里的落叶、枯枝、火灰。

“……那就怪了。”

齐岷脑海一下浮现起昨天夜里看见的栀，及时刹住，不敢再想。

齐岷心微震，想起先前为虞走毒血的事，眸底杀气更盛。

齐岷……怎么还不回来呢？

虞费解，倏地想起什么，回看向舱内，惊见齐岷坐在里面，一血红，几无生机。

走在前那名东厂杀手猝不及防，脖颈瞬间被切开，血溅三尺，那名同伴凛然戒备，手里利刃迸，不想齐岷手里的刀竟快似紫电。

齐岷声音依然很低，却似带着些笑：“有累。”

齐岷又走了有多久？

非常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屋漏偏逢连夜雨，二人跑离山不足一之远，又有火势从侧方袭来，虞大惊，被齐岷拽着调转方向。

虞看着齐岷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 半晌，才从那些嘈杂的风雨声里找回神来，伸手摸上嘴。

“噗噗”两声，两人一前一后倒在地上，相差不过数息。

来人像个从夜幕里抠下来的黑影，来以后，沉默无声，虞起去迎的动作登时僵住，浑似野猫竖起发，满是戒备。

虞挑，笑容明媚，抱膝凑过来，本是想亲齐岷嘴的，忽想起他今早走前的那一下，便改在他鼻尖轻轻地一亲。

“齐岷！”

齐岷奇的乖，都低叼走，像只家犬似的。

沙地很窄，不足三丈见方，但万幸的是滩前泊着一艘渔船。

秋天的树林正是野果成熟的时节，齐岷摘来的是几颗薄厚的橘，虞饥辘辘，不及完全剥开，便开始不由自主吞咽。

是在问这边的人搜查得怎样，听声音，至少有三人。

虞看着他，并不能看清楚，夜里仅有熟悉的廓，可正是这廓把白日里的那一吻勾勒得更鲜明真切，如在目前。

虞想，她大概真是怔了。

低看时，手掌竟是红。

齐岷放在地上的手指蜷收，若非力寥寥，真想……

齐岷说着，从怀里拿什么东西给她，虞接住，发现是几个野果。

“先歇会儿。”

同伴闻言一激灵：“他们是从禁园密里来的，难不成是又躲回去了？”

或许是昏黑作祟，平日里不便遁形的心事在心田上蓬生长着，虞想起齐岷走前留给自己的那个吻，面颊依旧。

虞因着后肩疼痛，睡得并不，迷迷糊糊醒来后，朝外看了一，这一看便皱了眉。

虞估算着，心忽然一凛，忍着肩伤走至，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往外看。

原来……齐岷亲人是这样的。

“橘，甜的，吃吧。”齐岷言简意赅，说完，膛在黑暗里起伏。

终于，外枝叶被人“唰”的一扒，一人形大，闪来。

齐岷以刀尖扎地，稳住形，血着他漉漉的睫飞过。

虞微微一震。

齐岷定神，举步往前。

黑不见底的夜空早被火光侵染成诡异的红，烟弥漫在观海园上方，虞想起前一刻在大火里逃命的情形，心有余悸，伸手拭上冷汗。

虞不及反应，被齐岷横抱而起，下一刻，二人骤然腾空，齐岷足尖疾踩枝杪，朝着林外飞掠而去。

齐岷今夜竟睡得格外沉，被虞猛摇数下，方“唰”一下睁开睛。

为着齐岷这一人，彻底怔了。

从刚刚那二人的谈话来看，辛益等人目前应是安全的，田兴壬最恨也最忌惮的是他，目标则是虞，应该会把主要人力集中起来搜查他和虞的下落。

虞听得这声音，竖一耷。

发麻，残留着齐岷的狂及霸, 虞心振如狂, 竟是久久都难以平息。

齐岷上前坐下，仍是靠着墙，虞看不见他的脸，却闻见了他一的血气，比先前刺鼻不知多少。

虞差不多果腹后，开始问起正事：“东厂人都没了？”

虞抱着膝盖，在黑暗里瞪大一双澄亮眸，一动不动地等着。

她要相信他。

第五十二章

虞不曾留意，微歪，声：“投以木桃，报以琼瑶。”

雨声震耳，又有越下越大之势, 看来飓风仍然席卷着这片海域, 并没有撤离。齐岷从来，藏在一丛古树后, 竖耳分辨树林里的动静。

“没有。”

虞等在石里，因着天晦，外加被齐岷特意用树枝覆盖过，里面光线便更昏暗，和夜里没有多大分别。

“那白他们在何？”

虞手忙脚，绊倒在地，又被齐岷揽起来，接着往前跑。

虞瞳孔放大：“齐岷！”

这一等，度日如年。

言外之意，便是并不清楚在哪个地方了。

虞被腹里传来的“咕咕”声惊醒，后知后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了。

齐岷正靠着墙阖目养神，察觉虞靠近，忙又睁开，似怕被发现什么。

大火冲天，从禁园方向而来，顺着夜里的风向席卷整座树林，天空已是一片惊悚的红。齐岷目光森亮，想起今日解决的那一批东厂杀手，赫然憬悟，田兴壬是因为搜人不成，又接连受损，便决定纵火烧林，打算把他们直接烧死在这座海岛上了！

臂膀、后有伤裂开，前还有些发黑，齐岷闭调整，听见树林那传来传唤声。

胡思想间，外雨势像一把喊哑的嗓，总算疲下来，被折磨了一天一夜的枝叶趴趴地耷拉在。

及至最后鼻尖相抵的息，便更是令人回味了，每回味一次，他那声喑哑的“等我”便撩拨在耳上，激得心怦然鹿撞，血发。

◎“你，愿意了？”◎

虞并不知情，柔声：“休息吧。”

一，果然甘甜多，虞底漾起笑影，剥了另一，送至齐岷边。

虞并不放心：“你受伤没有？”

虞冲至，扒开树枝一看，惊见树林前方烈红一片，火光已冲上天幕。

虞觉手里濡濡的，又有些黏，不知是沾上了什么。火势迅速蔓延，烟在周遭，呛着鼻腔，虞开始连连咳嗽，齐岷伸手在她腰后一拦。

虞很兴，开始自己吃一，喂他一。

内一下安静，夜风得枝叶簌簌而响，齐岷的声音在风停后响起：“你知。”

就目前情势看，大概便是这一批，来的多半不止是这五人。

“你今日……为何亲我？”

齐岷：“辛益自有办法脱险，不必担忧。”

虞肩伤得齐岷包扎以后，不算严重，然而整整一天就吃了些柑橘果腹，多少便有些力不支。

着火距离山至多三十丈！

齐岷抱着虞上船，探船舱一看，确认里面无人后，放下虞，返回船解缆绳。

虞魂飞魄散，跑回来叫醒齐岷。

虞不解，听得风声哔啵，恍惚竟像是木柴燃烧，且周气温又确实越来越，浑然不似秋夜，心底不由一个念升起，神大变。

风雨收歇，岑寂的树林里恍如静止，先前来自东厂杀手的喊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了？”虞无端惶恐。

齐岷没回避她的凝视，发的耳尖藏着羞赧：“嗯。”

那么多个，他竟是用一只手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