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益笑，辛是他堂妹，今年十八，三年前，他们前往登州办案，齐岷跟辛有过来往。那时候，辛家有意撮合齐岷和辛，可惜齐岷一心打拼事业，并无成家的打算。

虞坐在镜台前，听大家议论那没长睛的齐岷。

齐岷想起来，昨晚也是这样，他走上来，在镜中与她四目接，她神冷漠又平静。

齐岷敛眸，走至镜台前，先拱手一礼。

铜镜里，人面上印着一条丑陋的血痕，虞微微偏脸，听见丫鬟说：“齐大人私下得知万岁爷早想铲除冯敬忠，为了上位，竟然掉过来反杀冯敬忠，靠着北镇抚司的力量了东厂的基。如今这指挥使的位置，可就是他用冯敬忠的人换来的！”

正想着，忽听得后众人惶然：“齐……齐大人！”

扳倒权宦冯敬忠后，圣上收拢皇权，大力查佞，锦衣卫此行除拿下燕王、带走王妃外，还要理一桩关于刑的贪污案。

“是吗？”

“太医院的玉肌膏，对外伤有奇效，王妃每日早晚涂抹，最多五日便可痊愈。”齐岷目光在虞脸上略过，“不会留疤。”

“嗳，他一个罪囚，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上正三品的指挥使，可见心有多狠。不然，怎会连锦衣卫里的人都称他是个六亲不认的阎王？”

齐岷敛眉。

白又在后面大吃一惊。

*

“嫌多？”

齐岷礼毕，把手里装有祛疤伤药的一个淡绿瓷瓶放在镜台上。

辛益想，或许这一趟登州之行，能帮家里了却这一桩夙愿，届时齐岷娶辛为妻，那自己可就有一个“妹夫”的上司了。

齐岷不说什么，开门走了。

“不不不是……”辛益心知说多的结果必然是半日都没有，忍痛谢，“一日好，谢谢儿了。”

虞看着铜镜，心里蔓延开报复的痛快，正想笑，忽然注意到什么，仰起来。

“……”辛益角笑意微僵，“一日？”

阎王？

齐岷不置可否。

虞内心一声嘲笑。

虞坦然迎着，一动不动。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靠反杀义父上位的阎王，竟然长了一颗泪痣？

齐岷的脸近在咫尺，的肤，的鼻梁，卷翘的睫底下是一双锐利的丹凤。

齐岷瞪着虞，神几乎是在一瞬间从淡漠变鸷，目光狠戾似豺狼。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权宦冯敬忠已除，齐岷作为圣上亲手栽培起来的锦衣卫一把手，可谓功业有成，唯一缺的，就是个知冷知的己人了。

虞笑靥，声：“指挥使，很哭吗？”

虞看向他右尾，发现，那里竟然长着一颗泪痣。

下。”

齐岷抓住虞手腕。

一愣后，辛益哑然失笑，知齐岷还是把自己的建议听了心里，放下伤药后，聊起另一事。

虞定睛，铜镜里映一人簌动的飞鱼服，衣摆底下是皂黑的官靴。

“听说这齐大人原本是罪囚，后来认了原东厂提督冯敬忠义父，便靠着关系了锦衣卫。因有东厂在后打，官路那叫一个顺，不到两年，就从从七品的小旗到了镇抚司。大理寺、六、五军都督府……凡是哪里有东厂看不顺的人，只要他冯敬忠动动睛，齐大人便会替他解决，那一把绣刀上，不知沾了多少朝臣的血。时人私下都议论，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就是东厂的分舵，这齐大人呢，便是冯敬忠的走狗。可后来你猜怎么着？”

“王妃？！”

“一日。”

能这样跟他对视的人不多，女人里更无，虞算是一个。

虞大为意外，噗嗤笑了。

虞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抚上左侧脸颊，血痕已结痂，虞染着丹寇的指甲从上面缓缓过，突然用力一抠。

辛益微笑：“那能不能在登州府多留两日，我三年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

落地罩外传来开官箱的声响，却半晌不闻关于齐岷的后续，虞不满：才刚骂上，怎么不说了？

夏日光透过树荫漫来，虚空里浮沉着微尘，丫鬟们在屋里忙前忙后，收拾着京需要的行李。

虞没声。

“啧啧，虽说那冯敬忠死有余辜，可毕竟是有恩于齐大人的义父，他说杀便杀，竟也下得了手？”

“对了，儿，这次回京是不是要顺解决一下刑那边的案？”

齐岷放下刀的鹿，收刀回鞘，拿起案上瓷瓶。

窗外夏日正，屋里焚有淡淡熏香，齐岷走内室，目光在铜镜里与虞相。

辛益：“……”

哦，原来是阎王来了。

齐岷着刀：“嗯。”

齐岷瞄他一，眸底黢黑。

辛益便试着打情牌：“儿也有三年没见你了，前阵还在信里跟我提起你，说她女大十八变，等你见了，八成认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