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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5/10)

车,同往常一样,先往药铺走。从大门到药铺要先过一个天井,空地里晾晒着洗过的纱布,大片大片褪色的红在风里飘舞,孙氏、苏氏坐在水井旁,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不亦乐乎。

“你家俊生也是,我听他这次回来,老是提起一个叫什么花的小姑娘,说养了几只狗,没法带回来,委托那小姑娘帮忙照看着,隔三差五便要写信回去,说是关心狗。啧,狗才信呢。”

“叫‘大花’,是在明州认识的,她娘亲救过殿下一命,后来染疾,没能活下来,殿下于心不忍,便把她和底下的两个妹妹一块接走了。唉,也是个苦命人哪。”苏氏叹起气。

孙氏不以为然:“那不正好?没爹没娘了,那你就做人家的娘呀,接进家里来当童养媳养着,等以后俊生再大些,不就有媳妇了?青梅竹马,跟怀风、小雪一个样儿!”

苏氏哑然失笑,忽然发现身侧来人,抬头一看,正是岑雪、春草、夏花一行。

“三婶,周夫人。”岑雪先唤道。

“正说你呢,说曹操曹操便到!”孙氏热情地来打招呼,眼像风轮,先把岑雪上下一过。

苏氏也站起来,趁孙氏寒暄的当口,偷偷一瞥,竟真在岑雪衣领旁发现一点红痕,想起先前孙氏所说,默默摇头。

“早上有些事,没能过来,今日医馆里不忙吧?”岑雪声音柔和。

“不忙不忙,上次受伤的那些将士大半都好得差不多了,眼下也就是晒些药材,熬点汤药,大家都应付得来。”孙氏看破不说破,拉着岑雪往药铺里走,问起危怀风昨天夜里突袭羌人的事。

岑雪照实答,因是危怀风回来以后打的头一回胜仗,大家都很是在意,凑过来听完以后,信心倍增。

柜面上放着药臼,岑雪瞥一眼,不想再捣了,跟在孙氏身旁分拣药材。孙氏见众人散了,趁机说道:“上次给你配的那副药,先别用了,就是沐浴驱蚊的那个,里面有佩兰,可能对你身体不好。”

岑雪疑惑:“为何?”

孙氏也不瞒,头一低,凑在她耳旁说道:“佩兰生血调气,平日用着无碍,可要是有了身子,就不能再用了,对孕妇不太好的。”

岑雪分拣药材的手一瞬间僵在那儿。

孙氏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事,岑雪面皮涨红,愣是一件都没能再听进耳里。



日暮,危怀风从城楼离开,打马赶回官署,用膳时,发现案前无人,眼神朝厢房那一动,问角天:“人呢?”

角天很茫然:“岑姑娘今日一回来便用了膳,这会儿在屋里,说是要休息,不来陪少爷了。”

危怀风担心,三下五除二扒完一碗饭,走去厢房,推门时,发现里头像是被门栓锁住了,敲门后,半晌才传来回应:“谁?”

“我。”危怀风语气急切,“怎么了?”

“没怎么,累了。”

“开门。”

里面再无回应。

危怀风走去窗边,手一拨,身一闪,轻而易举翻进去。岑雪从榻上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你!”

危怀风大步走来,余光瞄一眼那果然上锁的房门,再看回岑雪,满脸费解。

“躲我?”

对峙(三)

“从今日开始, 你不许再来找我了。”

坐下以后,危怀风先被这一句“判决”弄得晴天霹雳,接着心念疾转, 努力回想这一日可有何处怠慢她、冒犯她, 思来想去, 仍是满头雾水, 上身往前微倾, 道:“不先审一审吗?”

“审什么?”

“审我啊。”危怀风双手交握, 坐姿金刀大马, 琥珀眼里盈着微笑,“你给我定罪,总该让我知道缘由吧。”

岑雪听得这一声“定罪”,扭开头看向旁处, 抱膝坐回榻上,不再回应。

危怀风咧唇,看她那副满是委屈的模样, 大概猜出是在外人那里受气了,并且多半与他相关,笑着走上前想哄一哄, 身形刚动,岑雪警告:“不许过来。”

危怀风屁股落回座上, 眼里笑意一收,改换态度,用一种空茫、无辜的神情凝视岑雪。岑雪无意间瞟见一眼,绷紧的脸色松了松。

危怀风看准时机, 柔声道:“我过来抱抱你,好吗?”

岑雪不吭声, 危怀风走上前,搂人入怀,下颔抵在她肩颈上,体贴关心:“谁欺负你了?”

岑雪的心软下来,想起他这些天干的“好事”,又愤愤难平,用胳膊肘推开他,不快道:“三婶今日来跟我说,叫我不要再用佩兰沐浴了。”

“哦,为何?”危怀风被她推开,不介意,手一勾,轻松搂人回来。

岑雪贴在他胸膛上,闷声道:“她说孕妇不宜用佩兰。”

危怀风先是一怔,后是一惊,很快又恢复茫然:“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有什么关系!”岑雪气极,在他胸膛一捶。

危怀风抓住那小拳头,反应过来什么,笑得胸腔里发出声音。岑雪越听越恼,脸颊已酡红得不像话,危怀风忍住,开始哄慰:“她会错意了,回头我跟她提一提,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误会发生了。”

岑雪心说也不知是谁弄出来的这些误会,闷着脸,气仍不消。

危怀风低头,贴着她耳朵低语:“以后我不亲上头。”

换来又一捶。

危怀风靠在扶手上,不反抗,挨下这一锤,唇咧着,脸上一派欢愉,然而认真看岑雪,她眉间的顾虑并不消散。

危怀风坐直,搂着人,重新认真看她。

岑雪鼻头一酸,眼圈竟潮了。

“小雪团?”危怀风变色。

岑雪不说话,咬住下唇,模样越发委屈,令人心痛。危怀风的心一下收缩起来,屏住呼吸。

“你是不是骗我的?”岑雪瓮声。

“什么?”

“你说那样……不算圆房。”

危怀风听完,后知后觉。“没有骗你……”想起前些天夜里彼此闹的那些,自知辩解也是苍白,“你若不喜欢,我以后收敛,洞房以前,绝不再犯。”

岑雪抬眼看他,莹然眸光里映着他愧怍、诚恳的模样,心里顾虑稍散。

“当真不算?”

“不算。”

岑雪眨眼,睫毛挂着泪珠。

危怀风心疼,替她拭走,想起什么,提议:“府上为你准备的那些册子,你可有带来?”

“没有。”岑雪答完,脸又一红,“我带那些做什么?”

危怀风失笑,本是想与她一起看一看,弄清楚什么算是圆房,可要是真一块看了,后果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没办法,收摄心神,严肃地道:“日前缠你,是我不对,往后必当谨遵礼仪,不再冒犯。望小雪团大人大量,饶恕我一回。”

岑雪垂目不语。

“那,罪定完了。”危怀风好脾气的,“小雪团宽宏大度,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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