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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莲儿,两人发丝凌乱,衣服勉强穿得周正,脸上都染上了燃烧后的飞灰。
莲儿浑身颤抖都若筛糠,她死死咬着牙齿不吭声,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在沈二夫人身后。若不是沈二夫人机敏,今日晚间两人粒米未进,又假意装睡蒙混过去,他俩怕也要藏身火海。
沈二夫人不敢多想沈家的灭门祸事,是否与沈大夫人有关。她只死死攥着莲儿的手,脚下不停,直奔城郊那处她早年瞒着所有人偷偷置下的宅院。
她多年的积蓄早已尽数藏匿于此。身后沈府的火光映红半边天,她一颗心被灭门的惨烈搅得七上八下;但另一股隐秘的亢奋却从胸腔里悄然升腾。
这场大火真是妙哉,明日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已经葬身火海。没了沈家,那所宅子里的银钱足够她和莲儿改头换面、远走高飞。从今往后,家族荣耀、礼教枷锁,再与她无干。
总好过回娘家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盘剥干净了身家,再像货物一般二嫁出去,塞给哪个烂泥似的男人做填房,她再也不要做家族傀儡。
沈二夫人听说北地民风开放,连年频发战事,遍地遗孤寡妇外乡人,并不排外,女子也可自立门户。她决意携莲儿北上,自此山高水长,天各一方再不回首。
她心中大定,转念一想,自己能活命,定是冯氏放她一马,想到此处,竟打心底感激起冯氏来。她不是无知妇人,沈氏满门倾覆,如此雷霆手段,绝非冯氏独力可为。她能活命,便是赚了,此后的每一日,她都会珍惜。
顾聿昭的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冯氏迈步而入,周身还裹着一层夜色与烟尘混合的寒气。她垂首躬身:“属下幸不辱命。沈家一门,皆已伏诛。”
“恭喜主公,兵不血刃,便除了沈家这条毒蛇,痛快!”书房内还有一人,乃顾聿昭帐下军医崔成,闻言不禁抚掌称快,朗声笑道:
“属下听闻主公已寻得那位擅长缝合之术的高人,不知何时能为老朽引荐一二?此等神技,老朽平生未遇,若能亲眼一见、亲手习得,此生无憾。军中将士每战下来,十人中有三四个不是当场阵亡,而是伤口溃烂、活活拖死的。若能将此法在军中推广开来,将士伤损至少可减三成。刀箭创伤向为军中第一大患,一旦有了缝合之术,便等于多了一重活命的保障。主公若能广布此术于三军,士卒归心、士气大振,何愁大业不成?”
三年前,顾聿昭重伤,被王元贞所救。
彼时,崔成得知她伤在腹部,心都凉了半截,这样长的刀口,内脏肠子都兜不住,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的。
崔成解开他腰间的绷带,却对上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缝合线,手猛地顿住了。明显伤口已经被缝过了,针脚细密工整,豁开的皮肉对合得严丝合缝,如同匠人修补一件精贵的瓷器。
崔成颤着手拈起一截线头,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随即瞳孔骤然一缩,没想到缝合线竟然是羊小肠所制。
最神奇的是伤口明显是被特殊处理过,主公之后竟然没有感染外邪。崔成最擅外伤,他翻烂了典籍,想破了脑袋也百思不得其解,已经抓心挠肝三年有余,除了那伤口上一丝酒味儿,他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崔成知道,那绝不是普通的酒水。
“你二人无事便退下吧!”顾聿昭冷着一张俊脸下了逐客令,并不理会崔成的打探。他知道王元贞今夜就要离开宣州,却没想告知他一声,她还真是个冷心无情的小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