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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夫人进了沈清妩的院子,只见仆婢们个个缩肩屏息,走路皆踮着脚尖,连喘气都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原来沈清妩一回到自己院中,便即刻命人将拂蕊在院内杖杀。那一杖一杖落下去,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最后拂蕊七窍流血,生生断了气。院子里还弥漫着未散去的血腥味儿。
侍婢扶着沈太夫人,她亲自拍门,轻声唤道:“好孩子,阿婆来了,你还不快将门打开。”
屋内静默半晌,沈太夫人也不急,就那么等着,又过了会儿,房门吱嘎一声打开,沈清妩披头散发站在阴影里。
沈太夫人松开侍婢的手,独自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上。待看清沈清妩脸上那触目的巴掌印,连同嘴角的裂痕,她心头猛地一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哽咽道:“我们老七受苦了,有祖母阿婆
沈清妩伏在沈太夫人怀里,再也撑不住那层强装的镇定,嚎啕大哭起来:“阿婆,完了,全都完了,我日后如何是好?我还怎么嫁给顾聿昭,您不能不管我,您一定要替我想想法子……”
沈太夫人掌心轻轻拍着孙女颤抖的脊背,口中却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接。她悲痛的咬紧牙关,心里清楚,这个孙辈里最出挑、最像她的孩子,至此算是毁了。有了今日这桩耻辱,莫说与顾家的婚事,便是日后想另择人家,又有哪个门阀世家,肯娶一个悖伦,失了清白的女子?
沈清妩却越发激动起来,嗓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阿婆,都是王元贞害我,你要为我做主,一定是她换了那杯酒。”
沈太夫人无言以对,只当沈清妩受了大刺激,言语难免过激,她不信王元贞那孩子能有这般深沉的手段。她更愿意相信,是孙女行事不密,让顾聿昭识破了她们今日的局,反而将自己折了进去。
另一方面,沈氏后辈凋零,这一辈的儿郎女郎,竟挑不出一个能撑住门楣的,宗族危如累卵,太需要顾氏这门婚事。
既然沈家自己的女郎没一个成事的,她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个外孙女身上,将原来二女嫁一夫,要王元贞做妾的谋划改弦更张,利用早年两家的婚约,扶王元贞为正妻。沈家靠着这层外家的名分,在宣州或可延续一丝荣光。
沈清妩却不知道,素来疼惜她的祖母已经彻底放弃了她。
待到夜里,沈太夫人先去看过昏睡中的大儿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上榻。一阖眼便是满腹筹算,如何才能让顾聿昭心甘情愿来求娶王元贞。
唯有如此,沈家才能借着这桩婚事,再次套牢顾家,将顾家的门路、人脉、官场上的便利,尽数化作自家的进身之阶。
沈太夫人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仆婢慌张来报,沈家老二与豢养的两个道童胡闹,马上风没了,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老太太梦中惊坐起,奈何这一日,孙女的丑事、儿子的瘫倒,接二连三迭遭巨变,她本就被金丹掏空了身子,心神早已油尽灯枯,白眼一翻,竟又昏死过去。
且说,沈家二舅父入道多年,常年云游四方,久不归家。身边豢养道童,名为侍奉,实则何用,外人不好说破。
此番回府,听闻王元贞手里竟有清风道长炼制的金丹,登时心痒难耐,便动了心思,二话不说,便求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侄女跟前。
王元贞听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通丹道法理,又瞥见他身侧道童眉目清秀,身姿窈窕,刻意敷粉装扮,心中已十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