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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把她搂进怀里,掌腹拂过她紧绷的背脊:“别怕。”
他不会让她变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老者:“细刃首领手中既有毒药,也会有解药,那解药经过十余年之久,可还有效?”
对方摇了摇头:“这我就无从得知了。若裴相能拿到解药,可以一试。”
裴叙沉声道:“我会尽快安排人接你出鬼市。”又吩咐肖鹤:“这几日你留在此处暗中保护。”
老者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朝他抱拳施礼:“那某就静待裴相佳音。”
从矮棚里出来时,那种淤堵的窒息感仍未消失。
整座鬼市都被这种黏稠潮气包裹,空气中水腥味浓郁,暗河流经之处,似乎将世间所有肮脏污垢都带到了此地。
他们来此也不过半个时辰,却已经感到难以忍受了。
真不知那些常年生活在此处的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肖鹤将他们送上船,站在岸边依依不舍:“你快点安排人来啊,这鬼地方我多一日都待不下去。”
裴叙点了点头。
船翁原路返回将他们带离了鬼市。
终于穿出那条甬道,重新站在太阳底下时,云楼双眼都被天光刺得流下眼泪。
不过经此一遭,她突然觉得,情况再坏也不会比常年生活在鬼市更坏了。
她还能站在太阳底下,还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闻到花草清香,哪怕只剩十几年寿命,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回程提前做了安排,燕池很快驾来一辆马车。
裴叙扶她上车,帘子垂落的瞬间,云楼被他紧紧按进怀里。
方才回程这一路他一言不发,只是紧握着她手腕。此时在缓行的马车内,云楼终于听到他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跳。抱住她的臂膀紧绷到发抖,不安的气息快将两个人都吞没了。
她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刚才在鬼市还安慰她别怕呢,结果自己却怕成这样。
她抬手揉揉他后脑勺:“好啦好啦,不是还没到绝路吗?”
至少还能指望独孤青手中那份解药呢。
裴叙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云楼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说起自己的死亡时,也是轻快的语气:“就算真的没有解药,我也还能陪你十几年呢。十几年,很久啦,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她突然期待起来:“等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我们就去周游天下好不好?你知道吗,司徒砚有一本游记,记录了他去过的所有地方,我馋那本游记很久了!”
她声音雀跃地畅想着今后游山玩水的日子,却感受到温热的眼泪从她颈窝开始蔓延,顺着她的锁骨流进她心口,烫得她心口又苦又疼。
于是她再说不下去了,只是抱住他轻声哽咽:“裴叙,你别这样。”
过了很久,他终于从她颈窝抬起头,手掌捂住她脸颊,朝她笑了笑:“嗯,我会陪着你。等我解决完朝中的事,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生我陪你,死我也陪你。
我们不会只有十几年。
我们会有生生世世。
第79章
将蚕灯司旧部从鬼市接出来安顿好是当务之急,但动作不能太大,以防被李谵明察觉。
裴叙一回到府中便去书房安排此事。
不止此事,太子遇刺一事也要重新彻查。他不信这件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李谵明只要做过,就难以抹去这世间全部的痕迹。
当时太子身边的护卫;沿途追杀的过程;发现太子尸体的位置;那会儿李谵明一定是在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和安排,比不得现在老谋深算,肯定会有遗漏。
蚕灯司死士这条“漏网之鱼”不就被他找到了吗?既有此,也会有别的。
知道裴叙在忙正事,云楼也没去打扰他。
今日一下得知了太多秘闻,她想他也需要时间去厘清头绪。
她让侍从送了纸笔过来,趴在案榻上给司徒砚写了封信。
除了研制出燃犀的贺朝年,司徒砚恐怕是如今世上最了解燃犀的人了。哦不对,现在得再加一个哈桑。
直到她离开乌潭时,两人都还在为没搞出解药而怀疑人生。如今终于知道是缺了哪味药引,不知道司徒砚和哈桑能不能想到解决办法。
云楼将今日得知的有关燃犀的消息写在信中,妥帖封好后交给侍从,让他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往关外乌潭之国。
司徒砚收到这封信后会明白她的意思。
他离家那么久,也该回来看看了。
时辰已经不早,裴叙去了书房就没再出来,许多平日没见过的生面孔进进出出,神情凝重。
云楼站在月拱门下看了片刻,转身对侍女说:“回去吧。”
她自己用了晚膳,沐浴过后趴在案榻上看了会儿话本,直至看到犯困,裴叙还没忙完,只好让侍女在室内留了盏灯,先回床躺下了。
裴叙回来已是半夜。
她感觉到身边床榻轻陷,翻身滚进他怀里,手脚缠上去,在他颈窝蹭了蹭。
头顶响起他一声低笑,裴叙抱着她亲了片刻,手掌抚摸着她柔顺乌发,低声说:“明日起我会忙一阵子,夜间可能会宿在宫中。这几日你若要出门,带上燕池,每日要按时吃饭。若有什么事,就让侍从来宫中传话。”
云楼睡意消散几分,从他颈窝望起头:“这么忙吗?”
“我想尽快把朝中的事处理好。”他贴着她脸颊轻轻摩挲:“以后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从今日起,他们相处的每一刻都在倒计时。
云楼埋进他心口,用力地抱住他:“不要太辛苦了。”
她的身体她的情绪都随着这个用力的拥抱完完全全挤进他怀里,裴叙尽数接受,克制着冲动温柔吻她发间。
有她在的每一刻,他都不觉得辛苦。
翌日天亮,等云楼睡醒,身边已经空了。
她昨夜没睡好,寅时迷迷糊糊地没醒来,只记得裴叙走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他起身的动作轻而迅速,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依依不舍缠着她,走得很匆忙。
云楼乌发凌乱双眼呆滞地在榻间坐了半晌,这黏人夫君突然不再黏人,她竟还有些不习惯了。
坐在铜镜前梳洗时,几名婢女端着紫檀木托盘鱼贯而入,托盘里有新送来的衣裙首饰,也有近来京中时兴的玩器话本,将每张托盘都堆得满满当当。
侍女说:“大人怕夫人无聊,今早临走时特命奴婢们准备了这些。大人说,夫人若不喜欢,也可以去城中商铺自己挑选。”
云楼盯着那些东西看了看,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奇怪!裴叙离开她才几个时辰,她怎么突然这么想他!
今日连接他下朝这个任务都没了,云楼觉得心里怪空落落的呢,一边慢吞吞吃着早饭,一边思考今日该去哪里打发时间。
好在没有思考太久,有人帮她解决了这个烦恼。
屋外传来崔令宜雀跃欢快的嗓音:“小楼!我来啦!”
云楼高兴地跑出去接她,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转圈圈。
不过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云楼还挺惊讶的:“卞玉竟然放你下山了吗?”
这要是换成裴叙,肯定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她下山的!
崔令宜抱着好姐妹呜呜两声:“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来找你这几晚有多努力!”
云楼:…………
理解理解。
她既回来,云楼就不愁没地方去了。
盛京好玩热闹的去处可不是风平城能比的,何况两人哪怕只是待在一处吃茶闲谈,也是有趣的。
因为裴叙和卞玉都不在,晚上云楼还跟崔令宜一起去了她和卞玉在京中的府邸过夜。
如今卞玉也是朝中正三品武将,掌龙骧卫指挥使之职,乃天子亲军。众人皆知,一旦李相彻底倒台,皇权收归,卞指挥使的前途不可限量。
之前崔氏对他多有挑剔,如今两人新婚燕尔,那些闲言碎语倒是少了许多。
闺友既已成亲,云楼自然不能再像曾经在风平城时去睡她卧寝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