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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夫人喜静,不喜外人打搅。”
外头一阵吵闹,帷帐之内,正趴在裴叙身侧抱着他睡觉的云楼猛然惊醒,听出了崔令宜的声音。
她心中高兴,立刻就要下床去喊她。
才刚坐起身,手腕突地被扣住。
上一刻还昏睡不醒的人睁开漆黑幽深的眼眸,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嘴。
云楼震惊地瞪着他,压根不知道他是何时醒的。
难不成这一日都在装晕吗?
她唔唔两声,伸手推他。
裴叙眼神幽怖,苍白脸上透出几分癫狂之态,将她双手扣在头顶,吻得更深,含住她舌头,不许她出声。
直到外头崔令宜气急败坏地离开,他才终于缓缓松嘴,贴着她唇瓣,暗哑嗓音含糊不清:“想让她来救你吗?想都别想。”
云楼被他亲得气喘吁吁,又好气又好笑。
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要做出这幅凶狠的样子威胁她。
她双手捧住他面无人色的脸,安静又温柔地与他疯狂混沌的眼眸对视。
半晌,他听到她轻声说:“裴叙,我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别害怕了,好不好?”
第59章 【一更】
她的眼神好温柔,充满着爱意。
她的声音如此动听,说着他爱听的话。
裴叙,我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天啦裴叙,我一刻也离不了你。
裴叙,没了你我可活不下去。
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这些好听的情话,他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在那四年没有她的日子里反复咀嚼,难以忘怀。
可如今也知道,那都是假的。
她可以一边说着这些令人心动的情话,一边头也不回地走掉。
说什么离了他就活不了,这四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小骗子。
但她还愿意这样哄骗他,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高兴。
裴叙缓缓抬手,抚住她莹白柔润的小脸,闭眼亲上去,不让她看见他眼中汹涌难掩的恶念。
曾经他无法将恣意游走的风囚困于怀,但现在他可以。枝梢开得最艳的那朵花,只能摘下放在他的房中,供他一人观赏。
他知道他卑劣不堪,他承认他卑劣不堪。
他会用尽手段将她留下来。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愿意做这世上最卑鄙无耻之人。
他轻舔她唇瓣,哑声问:“用过饭没?”
云楼摇摇头,裴叙便将她松开,慢慢坐起身:“饿了吗?我叫人传膳。”
她担忧地望着他:“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那镇痛之药终究只是扬汤止沸,只是麻痹了他的痛感而已。这种药物细刃也常用来治伤,用久了便无甚效用了。
裴叙朝她宽慰一笑:“不要紧。”
他这么说,那肯定就还是疼的。云楼愁得小脸都蹙成一团。
得了主子吩咐,侍从很快领着人开始传膳。
昨日她多吃了几口的菜今日又都摆了上来,又新添了些她没见过吃过的。云楼抿唇看向身旁的人,感觉心里一片酸软。
怎么会觉得他不是裴叙呢,他就是啊。
只有裴叙才会这样无微不至地对她好。
除了她爱吃的饭菜,府中也给裴相准备了清淡药食。
一旁的红木托盘上放着两碗药,裴叙先把自己那碗喝了,又端起云楼那碗喂到她嘴边。
今日她终于乖乖喝药吃饭,没再怀疑他下药。
裴叙看在眼里,笑意明显。
天色渐暗,如今这节气已有了几分热意。
云楼原本想趁热打铁让他将封死的那扇窗打开,好让夜风能吹进来,但想到总被刺客光临的右相府,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还是封着吧,封着更安全些。
这两日体内的迷药大约是消褪了,今日她已感觉四肢力气恢复如常,但体内内力还是运转不起来,仿佛被压制蛰伏一般,这状态,很像……
裴叙突然开口:“司徒御医给你开的药方里,有压制你内力的药。”
他如此坦然,倒叫云楼不好发作,闷声问:“为什么?不是说不给我下药了吗?”
裴叙抬眸看着她:“这不是下药,是解毒,是为了压制燃犀发作。在我找到燃犀的解药之前,你不可动用内力,便不会毒发。”
云楼不开心:“那你要是一直找不到燃犀的解药,我就要一直当个普通人吗?”
“当普通人,不好吗?”裴叙抬手握住她后颈,将她偏过头的小脸掰向自己,柔声安抚:“我不愿你再提刀拼杀。留在我身边,只做我的妻子,不好吗?”
就像在风平城时,她假装他娇弱的妻子,不也很开心吗?
云楼微微一怔。
是啊,当个普通人,不必再杀人,不必再做她厌恶之事,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可为何……为何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如此慌张不安?
若她真的再提不动刀,不就又变回曾经那个被关进笼子也无力反抗的小楼了吗?
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
云楼猛地推开他,喘息剧烈,茫然惊恐。
有那么一个恍惚瞬间,仿佛不在这处处熟悉的卧寝中,而是置身幼时关她的笼中。
裴叙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那眼里的惊惧恐慌犹如尖戟刺进他体内,让他心疼得每处都血流不止。
她经历过什么?是什么让她害怕成这样?
他慌忙将她搂进怀,掌腹一遍遍轻抚她发颤的背脊,哑声安抚:“不怕,不怕,娘子,别怕……”
云楼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心遽体颤,抱着他泣不成声:“裴叙……我讨厌被关在笼子里……我害怕……”
分明早就忘了,分明早已手刃仇人,为何在他怀里时还是这般难过。
她快把他的心都哭碎了,漆黑深眸里怒火中烧,竭力遏制暴戾失控的情绪,气息难稳:“谁把你关在笼子里?是谁?”
她不说话,只是哭着。裴叙颤抖亲她流泪的眼,舔舐她脸上的泪。
他真该死,他真该死!
她哭了很久,最后虚虚地趴在他肩上,哽咽着小声说:“裴叙,我困了……”
裴叙便马上抱起她朝拔步床走去,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间,又唤了人传水,将质地柔软的锦帕打湿后坐在床边帮她擦脸擦手。
云楼躺在松软锦被里看着他,起伏惊慌的心绪逐渐安定。
他不一样。她想,他不一样的。
裴叙坐在床边哄着她入睡,等她呼吸声平稳,轻手轻脚放下帷帐,挡住外面摇晃的烛光。
侍从无声而入,搬来今日的政务,在拔步床对面的紫檀木案上堆起高高一沓。
哪怕受伤告假了,也要处理政务。小皇帝一日也离不了他。
他们花了四年多的时间才终于从李相手中夺回一半权利,少年天子比他还不敢松懈。
裴叙将书案上的九枝烛台灭了几盏,怕烛火太亮会晃醒她。
卧寝里静悄悄的,他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案前执笔批阅,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声交叠在一起,让他翻涌的情绪也趋于平缓。
可他脑中反复回响她的哭诉,被关在笼子里……笼子……
他唯一见过被关在笼里的,只有京中囚娈。
所以,这件事没有骗他吗?是真的被关起来过吗?
只是堪堪一想,裴叙便觉理智全无,恨不能将曾经关过她的人满门抄斩碎尸万段。
夜半,长随将处理完的文书搬走,裴叙灭了烛台,轻手轻脚上床。
方一掀开帷帐,就见她侧身拽着锦被,睁着圆溜溜的乌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