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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8/10)



破巷子寂静一片,太没人气,风都刮得像做贼,带着股极淡的岁月潮腐味,隔绝巷外的花火喧天。

因为下雪,地上落着一趟脚印,直通往巷子尽头的大院。

院门开缝,脚印有进无出。

姜亦尘用匕首鞘顶门。

老木门“吱呀”一声,叫得人牙酸,鬼气森森。

静默片刻,无事发生。

二人跨步进门,莫名一股阴寒侵体,温度仿佛又低下很多。

这是个四合院,破窗烂门,砖墙斑驳,斑驳之余满院的诡异——墙壁上、窗棂上、门上贴满了殷红的“囍”字。

字很新,却贴得横七竖八,更像是要封禁什么的斜贴符咒。

冷风穿堂,红字在风里轻颤,很多字下半部没贴牢,忽忽扇扇的。那双“口”仿佛一张张涂了绛色的嘴,无声裂开、无声地笑。

吹笛人的脚印延伸进堂屋。

姜亦尘把安煦往身后一掩,示意他别逞强,自己则躬身如灵巧的猎豹,悄无声息揉身进门。

安煦摸一把绑在右腿的骨剑,掌心扣住三支针,紧跟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星月无光的下雪天什么都看不清。

姜亦尘凝神于耳,未听见屋内有活物动静,划亮火折子。

“呼啦”,火光漾开一片明亮,二人呼吸同时一滞。

对面不足四五尺的距离有一对破椅子,椅子上一左一右两位高堂,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瞪着人。

第78章 报复

火折子光晕有限,堪堪照出高堂的模样。

老翁身穿紫红百福褂、戴着员外帽,惨白脸颊上有两团夸张如猴屁股的红。他唇线暗得发黑,勾出生硬的山形,两边嘴角像是在笑,但看得人脸酸。

老妪则“花枝招展”得多,似为配合结婚喜庆,她袄上绣满了缠着金丝线的花枝,口脂涂得好像吃了死耗子,反衬她一头银丝扎眼至极。她的表情很怪,像本不怎么高兴,又偏要笑给旁人看。

这是一对穿着真人衣裳的……纸人。

姜亦尘偏头看安煦,见他挺淡定,道:“这玩意怎么那么奇怪……”

但他没看出哪里怪。

安煦挠挠下巴,其实他刚才也吓一跳,见对方没看出来,便硬装大尾巴狼,没事人似的拿过姜亦尘手中光亮,往纸人面前递。

随着光亮晃动,纸人的眼睛好像动了,泛着幽幽的微光,视点如活人般追着不速客。

然后,安煦居然把脸伸过去……闻了闻。

“烟松墨兑动物油点睛,”火光自他下巴往上打,他半弯着腰、观察完老头,缓缓扭脸看姜亦尘,“纸人点睛……能、摄、魂……”

姜亦尘:你比这俩玩意还吓人。

他明知对方故意的,还是起一身鸡皮疙瘩,一掴他后腰:“别闹。”

安煦得逞地笑了下,又将火光贴近老妪,这回,他笑容淡去:“确实奇怪。除了点睛,”他指老妪的头发,“这是真的。”

言罢,他百无禁忌,从老太太梳得油光水滑的高髻上薅下根白毛放在火上烧。毛发遇火焦曲,散开一股刺鼻的臭味。

薅完老婆儿头发,他又去揪老头胡子,烧之依旧。

“头发胡须不该是纸做的么?这样有何说法?”姜亦尘问。

安煦是司天堂监正,像个“异术百晓生”,也不可能知道普天之下的所有诡秘术法,他想了片刻,犹疑道:“或许是剥生嫁里的绘皮礼。”

听就不是好词。

他说完不解释,又往别处照。

火光立刻照见更多怪异人影——

堂屋两侧靠墙有圈椅,其中坐有宾客,墙角站着喜童,手捧花篮,甚至屋角还有条看热闹的狗……

姜亦尘仔细端详:“他们的头发胡子是纸糊的。”

“但这位的手是真的。”安煦将火焰压低,光晕打亮一名正与主家寒暄的客人。

他叉手行礼,左手是纸,右手乍看像蜡。

安煦用火烤,对方手部外层果然有东西融化滴落,内瓤显现,是一只几近腐烂的人手。

二人一圈转下来,越看越心惊。

堂屋内十一具纸人,每具纸人身上都带有真人零件,手、头发、牙齿、眼珠……

连墙角那条狗,尾巴都是真的。

“若是婚嫁,这里还少了最重要的,缺了新郎新娘。”安煦道。

“说不定入洞房了呢,”姜亦尘随口胡说,终于忍不住问,“剥生嫁是何意?”

安煦答:“是种邪术,起源是个挺痴缠的故事。至于‘剥生’就是字面意思,活取发肤,零件越重要,咒力越强。据说能固魂化怨,了却夙愿,这其实是一种‘镇术’。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

“镇术?需要满屋宾客都‘剥生’陪绑,得有多大的怨气?”姜亦尘问题贼多。

安煦摇摇头,也不知道。

姜亦尘往屏风后走,那吹笛人脚程太快,他勉强追至这里见对方进院便没打草惊蛇。宅子背后是城墙,他一直守在外面,进院子看见有趟脚印入正堂,该是穿堂去了后院。

除非那人会穿墙遁地,否则他此刻还在后面。

他不再说话,将注意力散于五感。几乎同时,他听见窗根外有极轻的、被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啪嗒”一声,有东西倒了。

姜亦尘眼神冷戾,示意安煦别动,原地一跃而起,越过纸扎人,悄无声息自窗口冲出。

匕首已然出鞘。

安煦当然不是原地待命的性子,料想窗外若是吹笛人,姜亦尘或许撵不上,遂转身从大门出去。

二人现在身处正堂堂屋,屋子外墙与院墙间有条窄道,他要跟姜亦尘“胡同”里堵贼。

户外。

姜亦尘该是跟对方罩面了,窗根处“嗵”一声响,不知什么“稀里哗啦”倒一大片。紧跟着有人嘶喊:“别杀我!好汉爷爷饶命!我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

安煦跨门而出,见一人被姜亦尘刀架脖子、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模样三十来岁,衣着普通,看都不敢看姜亦尘。

姜亦尘牛刀只吓唬住了鸡仔,也很无奈。

他沉声问怂蛋:“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里面那些纸人怎么回事!”

“我……我是城郊看义庄的,平时也接散活……”汉子吓得口条和牙打架,说话直哆嗦,“几、前几天有人找我,给了好大一笔钱,让我这两天到这来看着,免得有小孩跑来放炮,把……把里面的东西烧了。我来的时候屋里就这样,其它的不知道……”

倒也说得通。

“你跑什么?拿人家钱财,看见我们两个陌生人来,怎么不办事?”安煦问。

汉子瞟一眼屋里的纸人:“那些玩意看着就不吉利,小孩来‘探险’我都是学鬼吓人,你、你俩……二位祖宗不像能被吓跑的样子啊……你们比屋里那些玩意还吓人……饶、饶命!爷爷、祖宗饶命……”

姜亦尘捏捏眉心:“交给你活儿的是个会吹羌笛的?他人呢?刚才明明进来了。”

“羌、羌笛?”汉子四顾心茫然,看天看地没神仙帮他,只得自己恍然,“啊对!那人后腰确实别着个怪笛子,但今儿个没见人啊。我刚才在后院喝酒,想到前面转一圈,结果只看见二位爷……”

“你从后院来,他穿堂去后院,”安煦指着雪地上第三人的一趟脚印,“你没看见人?”

汉子眨巴着眼睛看地上,挠挠脑袋:“后边院儿可大了,黑咕隆咚的,我从廊下走过来,确实没看见。”

安煦和姜亦尘一对眼神,不打算跟这位穷耽误工夫,要往后走。

而晃眼间,姜亦尘见安煦身后有道极暗的火光滑进院墙,起初他以为是炮仗给扔进来了,但随着那东西“嘙”一声摔在雪地上,他看清了——那是个比二踢脚粗好几倍、堪称雷管的玩意。

“小心后面!”姜亦尘低喝。

汉子奸猾,见他分神一窜而起,从窗户翻进屋,想绕开安煦逃跑。

姜亦尘没空管他,只向安煦冲过去。

安煦也知道背后有异,回头见是个大炮仗,暗道姜亦尘小题大做,往后退开两步。

视野拉开,他看到对面院墙上光影一变,有个黑影缩回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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