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屋相对，姜亦尘在桌边坐下，他没灯，因为透过窗纸，能看到安煦的影儿。他不忍心让对方的影被光亮冲淡。

“嘙”的一声轻响，烛芯在叫，声音耳朵里磨茧。

烛火很快灭了，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味。

姜亦尘心下暴躁：让避役司去查无烬这几年到底遇到何事，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姜炼在黑暗中静立片刻，重新火，把蜡油滴在桌上、黏好蜡烛，摸帕给连耕沾汗。他扭开药盒，用指腹蘸药，涂在

他不情愿地关门，这才发现姜亦尘提着小盒。

说着，他解开衣裳，将外衫挎在背上。肌肤袒，满背烧伤的疤痕……

但他没争辩，沉声：“请大公责罚。”

姜亦尘笑声来，措步绕过安煦，直接闯屋：“关门关门，过堂风，太凉了。”

对方要将他打磨成如意的工，于是他习惯了疼，包括火焰扣在背上的烧灼。

姜亦尘默不吭声，直到看安煦简单收拾，上床歇下，他才舍得“离席”，去关窗。

连耕立刻察觉异样，手不自觉地一蜷，放下衣裳，低眉顺站好。

空的客栈走廊清寂，恍惚化成一江，隔开二人。姜亦尘与安煦成了边影与岸上人，是“影”上了本尊。

影儿溜达两圈，也坐下了，拿勺在汤盅里搅，盛起一勺放鼻边闻闻，又试探着尝一——川贝炖梨味不错。

连耕咬着牙，肌绷，用咙把低锁得的。

他面对安煦云淡风轻，回房关门长舒一气，左手握着的河磨石珠串被掌心温一层微——安煦曾经说过，埋针只治标，不治本，是万不得已的缓解之法。

姜炼的手很稳，的蜡油泪一样自脊背最落下、掠过错落的伤疤沟壑往下淌，淌着淌着就了。连耕觉不太，是背上结的增生太厚重。他已经忘记这数不清的伤疤几在战场上得来，又有多少是殿下亲手烙下的。

方才又有西域军报传来，他忍着乏累拆开看，烛火在视野里开斑驳的光。

姜亦尘晃看到安煦手腕位上反两金光，瞬间意识到那是埋针。

姜炼掀看连耕，只一就皱起眉。

夜越发沉，终于将人和影都裹黑暗里。

连耕在帮他整理便服，型被烛光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好意心领了，”安煦不看吃，拿下架上对方的氅，扔还过去，“多谢殿下借的衣裳。”

“来，秋燥风寒，赏了半天月，你该肺气。我亲手炖的。”姜亦尘取炖盅，放桌上。

连耕单膝跪下：“是卑职的疏漏，”他偷见殿下居冷冷看自己，咽了咽，“请殿下责罚。”

姜炼取下蜡烛，走到连耕背后，幽幽：“你今日错有二，一是屡教再犯，二是称孤为‘殿下’。”

他杵在门边半步不往屋里挪，表情横竖都是“你可以走了”。

“孤说过无数次，”姜炼把衣裳提起来凑在鼻边，“门在外别用檀香熏衣，你是嫌大家都不知孤是何人吗？”

太姜炼的居所是客栈中唯一的两间。

他终归是不可能时时冷静了，其实从着人去查到现在不过十来日光景。

安煦：……

也就是说，无烬的病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么？

他不是着急上火就只会咋呼问的小，多数时候他太沉闷、结果至上。于是他牙关了，角挤丝笑意，扔下句“好吃的没得罪你，好好对待它们”，真就飘飘然走了。

连耕听到后半句时愣住少时，他仔细回忆，并没在人前称姜炼为“殿下”，刚刚……他分明是听到对方自称“孤”，才改了称呼。

安煦折腾好大一通，酒意散去，胃空得难受。就事论事，这盅夜宵恰到好，他寻思着“好吃的确实没得罪我”，真就一一，把东西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