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听我讲个故事，zuo一辈子噩梦。”

落拓汉子在街边讲故事，面前摆个破钵，里面几个脏兮兮的铜板。

摊位前很快围了小撮人，他枯哑着嗓子开始讲：

“前些天我在炎山湖边看见个mei人，红艳艳的脸dan儿、映着水se那个俊呐，比红枫林还好看。她手里拿着块干馍馍，捻碎了撒进水里，湖面立刻翻起大片水，聚了好多鱼儿来吃食儿。mei人见鱼儿可爱，更凑近水边看鱼，可完没想到，没想到啊！地太hua，她一个骨碌掉进去了！mei人叽里呱啦地大喊，我一看这还得了？冲过去拉她，本该小绵羊一样重的人儿，我居然拽不动。然后……然后我就看见她shen后有一团东西聚过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我是跟那团东西ba河……她扑腾着，撕心裂肺地惨嚎，渐渐没劲儿了，直到水面漾起好大一片血……”

听客们jiaotou接耳：

“炎山湖果然不太平么？”

“可不是，听说有官军chu事！”

“最近有顺口溜，说炎山湖里有吃人的鱼，是诅咒。”

“谁知dao呢，官府在查吧……”

“突然！”汉子嗷一嗓子把众人吓得停止开小差，“她又动了！猛一拽！把我拽进湖里！我下意识闭yan，听见……‘咯嘣、咯嘣……’”他目光掠过每个听客，“那是嚼骨tou的声音！我手剧痛！我睁开了yan，浑泥汤子里，我看见……看见她的脸在yan前，她咧嘴笑……用空dong的yan眶瞪着我……一只yan球漂chu来挂在腮帮子上……她……她在啃我的手！”

汉子讲故事很有两下子，语调语速把握极好，让众人toupi发炸。

“切咦——行了，真有这事你报官啊！”有个听客一脚蹬翻汉子的破钵，“纯属卖艺的危言耸听，散了吧，散了！”

这家伙不仅自己不听，还把桌儿掀了。

汉子从打绺的tou发feng里看众人散开，无奈摇tou，单手捡起散落的铜板，扔进破钵。他的手从袖子里louchu来，是木touzuo的。

“你的手呢，真的被她吃掉了？”不打yanchu1还剩一位听客。

中秋已过，疆北幽州渐寒，这人shen披薄氅，背光抱怀，似ting年轻的：“大哥的故事还有后文吗？我请你喝酒，你继续讲好不好，”说着，他在shen上摸一圈，咂嘴gan叹，“哎呀，怪我跑得太快，稍等。”

他不jin不慢向街边酒楼去，片刻不到，用绒氅换来一坛蜡封老酒。

光侧向打来，落拓汉子终于看清了——

对方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二寸小冠束发，一shen暗纹灰长袍在风里飘摇，无珠玉在傍，太过素净；他的脸也素净，半边被yang光run得高亮，半边yin在影儿里，独一双yan睛无论明暗都chu挑地好看。那是一双被光影衬得凌厉的眸子，右yan隐约liu过诡异的光，像有星河暗藏（※），带着魅se。是属于鬼神的魅惑，非是浮夸在pi相上的媚态。

可偏偏，这么好看的人是个跛子，瘸得很明显，好在他仪态雅正，任凭形骸残破，总有风骨和魂魄撑着。

年轻人晃到落拓汉子旁边一pigu坐下，乐呵呵戳开酒坛的蜡封：“大哥的木手jing1巧，zuo工之人必是高手。”

——不是听故事么？

闲聊的重点拐弯，汉子不接话，也不接酒。

寒风过，掠开他的脏tou发，能看到他右yan角下有块he桃大小烙痕。伤还新。

年轻人目光骤冷：“你是逃兵？”

汉子闻之se变，手忙脚luan遮脸上疤痕，那地方怕曾是块面黥，被他自行烙去了。

“面落黥纹”是晋国佣兵的劣制，平民入行伍必刺纹，升至千夫长可用药洗去。

正这时，街边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孩luan七八糟地跑过。

“大锦鲤，鳞光靓，一shen红衣血水养。喂它虫儿它扭tou，喂你小手它尝尝。摆尾搅碎湖中影，笑问童子香不香，莫数池面浮屠少，一座浮屠几生霜。”

年轻人看向小pi孩。

汉子借机tiao起来。

电光石火间，他被年轻人角度刁钻地抓住木手，不肯就范，抬手戳对方双yan。

年轻人应变神速，偏tou躲开攻击，手指灵活一扭——“咔”一声轻响，汉子木手被卸，戳yan不成失条手，趔趄着倒退两步。

须臾对视后，汉子batui就跑，不仅义肢不要、连破钵也不要了。

年轻人恣意一笑，大有“放尔先逃百八十里”的不屑，从怀里摸chu个木球向天一弹，木球“啪”地爆开，化作小木鸟，像只cha了翅膀的ji，追随汉子而去。年轻人瞥见破钵里的铜板，捻起来揣怀里。

苍蝇再小也回点本儿。

他拎过酒坛子豪饮，烈xing一路辣到胃里去，和着秋寒烧得他心尖针扎似的疼，疼chu一丝痛快。

他让疼痛继续，浪费好酒洗枢木手。酒贵，洗chu来的东西也矜贵。

他举着木手仔细看，片刻，得宝贝似的笑了，慢悠悠站起来，脚尖一掂，酒坛子“tiao”到手里。他往汉子逃跑的方向走，路过小吃摊，拿不义之财换一小包豆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