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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是个凡间某个最鼎盛的王朝,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花灯璀璨,风过江水,太过幸福所以如履薄冰,让人疑心这样的夜晚再也不会有。
后来果然不再有。
直至很多年后,经历了刀兵、血火、离散与覆灭,一切又都归来。
檀溪摸摸明雪的头发,又去抓她的手。必须十指紧扣,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真的在自己身旁。
明雪用小拇指挠了一下他的掌心,檀溪挑了下眉,明雪故意不看他,眯起眼睛偷偷地笑。
夜深露重,风更凉了些,明雪清醒几分,坐直了身体。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好喜欢春天啊。
大家纷纷看向她。
苏行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话她:“才喝了两杯,就这么迷糊了?”
明雪不高兴地拨开他的手:“没醉呢没醉。”
池雾心托腮望着夜月下的花树,感慨道:“我也喜欢春天。”
林九音看了眼天色,随手掐指算了:“今年是个好年,春也好,冬也好,会有个好收成,安安稳稳,普普通通。”
仇苍故意抬杠:“我不喜欢。”
明雪也不恼,笑眯眯说:“知道你更喜欢冬天嘛。我家院子下面埋着一坛望山春……是埋着的吧檀哥?”
檀溪一听见她喊哥,手指微微蜷了下,桌底下握住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放心,没偷喝。我又不是你。”
明雪打他一下,又转头对大家说:“望山春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我和檀溪家乡民间常酿的酒,刚搬到长留峰的时候埋的。等下雪了,我给挖出来。”
她托着腮,美滋滋说:“到时候可以在堂屋摆一个小火炉,煨上酒,还可以烤红薯和栗子……”
春风徐徐吹来,风里飘着开至荼靡的花瓣,明雪一张手,抓了满怀的风与花,她很随意的,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认真在说:“夏天就快到了,然后是秋,再是冬。过了冬,又是一个春。”
风和花顺着指间淌走,她想,好喜欢春天啊。死了无憾,活也无撼。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经冬的冰寒刺骨也没关系,一切都将归来,万物会复苏,溪水化冻,春柳生芽,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一切都是重逢的模样。
盛春的花月夜下,暗香浮动,清影粼粼。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都是一样的温柔。
招我归来,和春醉去。
我们最明亮的少年时代,最黯淡的少年时代,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争吵的哭泣的、迷茫着的,痛苦着的,终究会过去,我们的前路依旧恢弘盛大,再也没什么能伤害我们了。
明雪靠在檀溪肩上,闭上眼睛,像是喝醉了,嗓音梦呓一般:“我们回家吧。”-
聚会散后,明雪和檀溪再一次来到了苏明昼的坟前。
檀溪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待着,把空间留给明雪和苏姊。
春风柳坟,安宁如初。
明雪站在坟前,想了想,说,苏姊,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哦。
她以前曾有一次受委屈了,就偷偷跑去苏家,借一借二苏的姐姐。
苏行夜气得跳脚,说这是我姐,不是你姐。
苏明昼笑嘻嘻说,要是你下次仙门总评得不到前十,我就真的去给明雪当姐姐。
那天晚上苏明昼怕她依旧难过,便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睡。
除了母亲,明雪还没跟别的女性一起睡过。感觉很新奇也很温暖。
她前半夜兴奋地闹,絮絮叨叨说很多话,很开心的样子。后半夜渐渐困得撑不住,便要睡去,半梦半醒间梦到了娘亲。
梦中恍惚有人抱住她,无奈地笑叹一声。
“哎呀,这小丫头。”
很多年以后,春风重逢,如那夜一样,再度抱住她。
作者有话说:
哎我去咋回事,我存稿箱怎么发出去了!!!
之前大家看到的是存稿箱里的零散章纲,不是正文……可能是我不小心设置了发表时间,但我没发现……然后我就卸了晋江没看评论,所以不知道发出去了。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抱歉影响了大家的阅读体验,这一章已经重新贴上正文,补了几千字。评论区发点小红包,真的抱歉。
第27章 未来 为了缓解尴
明雪转过身, 提起裙摆向檀溪跑去。
满天春风中群山苍青,垂柳飘摇,檀溪伸开手臂接住她。
明雪扑在他怀里,闷声说:“我看到苏姊坟前的花月藤了, 是你不久前放的吧?”
檀溪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
“是啊, 哪像你, 来看苏姊什么都不带, 要是坟前有瓜果糕点, 是不是还要吃两口再回去?”
明雪有些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我带我自己来了呀,苏姊会开心的。”
她有点困,窝在檀溪怀里,让檀溪背她回去。
檀溪垂眸笑:“越来越不讲理了?”
明雪:“是的呀是的呀。”
像年少时那样, 她玩累了, 就趴在檀溪背上, 还要装模作样用袖子给他擦汗。
檀溪说你净费那功夫,真心疼我就下来自己走。
明雪胳膊搂得更紧, 与其说是撒娇更不如说是撒泼:不嘛。
檀溪没招。谁让他这辈子摊上这么个青梅。
春风熏人,明雪在他背上渐渐睡去。
檀溪无奈地笑。
“小没良心的……”
群林寂静,沉云雾绕,此去经年而春归。万山攒拥,流水哗然。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
明明才离家没两天, 明雪却觉得隔了好久好久,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扑进小床, 舒舒服服打了个滚。
檀溪挽起袖子去厨房给她做糕点。
明雪赶紧爬起来,隔着窗户向檀溪喊:“我来做我来做!”
檀溪:“你先起床。”
明雪:“我不起床。”
“那我做?”
“我做。”
“那你起床。”
“我不起床。”
如此几次鬼打墙对话,檀溪索性直问:“姜明雪你到底要干什么?”
明雪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焉耷耷走到院中:“我是想做饭的,但是我好累呀。”
檀溪神色没有变化,却悄悄提起了心脏。这些天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始终悬心明雪的身体状况。
明雪嗜睡、疲惫、心脏钝疼,很可能就是她状态每况愈下的表现。
檀溪不动声色地暗中搭在明雪经脉,测了测她神识,得出结论——
纯懒的。
檀溪:“……”
明雪确实想吃自己做的糕点,檀溪手艺没她好。但她刚走到水缸旁就累了。
院中水缸盛满了山泉水,明雪探头,水波粼粼中看到一张雪白清透的脸,朦朦胧胧的美。
明雪托着腮陶醉了一会儿,美滋滋地问:“檀溪,夸我好看。”
檀溪扭过脸:“不好看。”
明雪也不恼,往他脸上泼水,“再给你一次长嘴的机会。”
檀溪就总这样,也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故意抬杠来气明雪。
明雪心情好时,就再给他一次重说的机会。心情不好时,上嘴便咬。搞不明白檀溪,明明知道会被她咬,他还总这样气她,到底图什么。
直到最后明雪也没做饭,又是檀溪来做。
檀溪对此毫不意外。
他洗菜淘米,明雪就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哎呀我不爱吃这个,一会儿又说要多放点糖我才肯吃。
檀溪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唇角却带了笑意。
不仅要给她做饭,虾也得给她剥,不然她又摆出一份受委屈的可怜样,发髻和上面的小花都要一起耷拉下来。
檀溪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给她剥虾。
等到半下午,明雪终于勤快一点,爬起来做了一盘椒盐。
檀溪不爱吃甜食,顶多是就着明雪的手吃上一两口。明雪也不太爱吃咸口点心,手背轻拍他的脸,隐忍地说:“既然你爱吃,就都给你吃,我一口都不吃。”
檀溪笑了:“给我玩愧疚教育?”
明雪继续演:“看我对你多好,叫声簌姐,命都给你。”
檀溪:“……”
要不是他和明雪一起长大,提高了耐受力,否则他真的会很轻易被明雪气死。
明雪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干,她抽空把弱水精魄秘法给学了。
当初能和檀溪一起并称“西洲双壁”,不是无的放矢,在修炼方面她脑子确实灵光,弱水术法在她脑子里过了一轮,便迅速想到了好几种精进之法,还以及初步的民间推广之策。
但是别让懒人干活,明雪一想到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麻烦事,就觉得头疼。她纠结了好一会,郑重说:“我决定全权交给九音。”
唉,九音这辈子真是造孽了跟我当朋友。明雪理不直气也壮地想。
檀溪玩着她的头发,闻言道:“你确定就这样给出去?”
弱水精魄足以动荡五洲七陆,也为姜家招致了灭顶之灾,
现在把它纳入鹿鱼书院,毫无疑问是一场全新的机遇,也必定迎来更多的挑战。
明雪:“鹿鱼书院现在蛮稳定的,再说了,有你天阙殿在嘛,我又不用干什么活,应该没问题——话说你真不打算把天阙殿的牌匾换成魔宫吗?”
檀溪:“要换你自己去换,换之前先做戏,当众把我打晕。”
明雪兴奋得一跃而起,拉着他胳膊往外拽:“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走吧走吧走吧!”
檀溪头疼,把人拽回来,摁在怀里:“你怎么只在这种事上有行动力?”
平常连做个饭都要哼唧半天,偏偏在折磨他这方面显得如此有活力。
明雪一口咬在他侧颈,没敢真咬破,只用小虎牙一下一下地磨着,虎牙痒痒的,她的心也痒痒的。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撒娇:“不去就不去嘛,你看我多心疼你。”
檀溪不为所动:“真心疼就把饭做了。”
明雪假装没听到,在他侧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身形化成白猫,跳出他的怀,转身跑屋里玩去了。
檀溪做完饭,溜达到自己衣柜,一打开,果然看到衣物中间窝着一只快要睡着的大白猫。
修长手指捏着后颈皮,把猫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顺着尾巴一撸撸到底,成功得到一只炸毛的云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