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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储存的属性在一刹那间骤然爆发,令他的身体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硬生生接下了巨龙的这一击!
可恶啊,这头龙根本无法交流。“动物朋友”也只是让莱曼学会动物的语言,提升对动物的亲和力。但是对于龙这样充满敌意的强大传奇生物,光有亲切礼貌可是不管用的。
老鼠、马和狗可以成为朋友,因为它们的力量比人类弱小,和莱曼结盟对它们也有好处。但是龙不一样。它根本不在乎渺小的人类!
它刚刚苏醒,它饥肠辘辘,它只想杀戮!
巨龙看向银发青年,暗黄色的眼瞳里飘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区区人类,竟然能从它的一击下存活?
它怒不可遏,朝着银发青年一记甩尾。长满棘刺的长尾如同钢鞭,横扫过哨站的围墙。
就连都岩石在强大的力道之下分崩离析,更不用说脆弱的人类了!
然而当巨龙从倒塌的石块下抽回尾巴时,却愕然看到那银发青年非但没有被扫成肉泥,反而紧紧攀住了它尾部的棘刺,然后借力一蹬,一个鹞子翻身就跃上了它的脊背。
巨龙越发恼火。可恨的虫豸,为什么死不掉!
就在它打算再一次甩尾的时候,一道剑光风驰电掣地斩向它的眼睛。
蓝龙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这道冲着它弱点来的攻击。
然而,这只是佯攻!
只见身披白袍的金发审判官从瞭望塔上纵身一跃,双手高举长剑,借着下落的力道,将剑刃狠狠插进巨龙后脖颈处鳞片的缝隙之间。
蓝龙发出吃痛的惨叫。它巨大的颚部猛地张开,深渊般的喉管深处涌出无数细密跳跃、疯狂滋长的电流。它们瞬间被压缩、塑形,然后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狂暴雷霆!
青白色的能量洪流淹没了小半个哨站。几乎一半的建筑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夷为平地。
蓝龙痛苦吼叫,猛地甩动头颅,试图将它背上的审判官甩下去。
区区人类,不过是虫子,居然能伤到它!
可人类只是将剑刃插得更深。蓝龙怎么也无法甩脱这条可恨的虫豸!
骑士们被艾瑟的勇行鼓舞,纷纷提着武器冲杀上来,试图顺着蓝龙的四肢爬上它的脊背。
蓝龙被激怒了。它扭动身体,尾巴狂甩,再度掀起漫天的尘雾。
紧接着,它鼓动双翼,一股超乎自然的疾风托着它的身体,使它挣脱重力的束缚,朝夜空升起。
骑士们被劲风掀得四仰八叉。飞翔的箭矢也因为疾风而失去准头,无力地落在地上。
莱曼正要松手跳下去,却看见艾瑟反而将剑刃一拧,一副要和巨龙死战到底的架势。
该死,如果他不跳,那莱曼也没法跳了!
因为“恋人的绞索”另一半还在艾瑟手上。假如艾瑟被巨龙带走,而莱曼留了原地,那“恋人的绞索”就会绞死他!
“审判官!松手!”莱曼吼道。
“你下去!这头野兽交给我!”艾瑟非常大无畏地喊道。
这家伙该不会把“恋人的绞索”给忘了吧?也是,反正被绞死的又不是他!
莱曼暗骂一句,更加用力地抓住巨龙脊背上的棘刺,随着巨龙一道升上夜空。
巨龙越飞越高,朝北方的山峰飞去。途中它又喷出一股闪电,摧毁了哨站剩下的一半建筑。
莱曼腾出一只手,拨开眼前狂舞的发丝。
下方的哨站越来越远。哨站中的火光逐渐变成夜色中星星点点的光亮。
耳畔只剩下巨龙鼓翼的轰鸣和高空冷风的呼啸。
巨龙也觉察到除了审判官外,还有一个人类攀在自己背上。它在空中拼命扭动身体、狂甩尾巴,试图将身上的两条“寄生虫”甩下去。
然而这只是让背上的剑刃刺得更深。
它发出狂怒的咆哮,飞向夜色中高耸的黑影。
月亮从云层间探出头,向大地洒下清辉。莱曼这才看清那黑影原来是一座外形如刀锋的山峰,仿佛被天神的巨斧劈削而成。
山峰之下是一片生长着稀疏树木的溪谷。巨龙一记俯冲,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入了那片茂密的树冠!
它并非要降落,而是像一头狂暴的野猪冲进森林,疯狂地用脊背剐蹭、撞击那些粗壮的树枝!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爆响瞬间淹没了一切。分崩离析的枝叶如同暴雨坠向地面。
莱曼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粗壮的树干如同巨大的攻城锤横扫而来,尖锐的枝丫则如同无数把利刃,疯狂地刮擦着龙鳞,同时也抽打在莱曼身上,带来阵阵剧痛。
艾瑟发出暴喝,双手握住剑柄,狠狠拧动。
蓝龙的惨叫声直冲夜霄。它一头栽进溪谷深处,莱曼也跟着它急速下坠,被重力拖向地面。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莱曼重重砸在某种冰冷、潮湿、松软的东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呛人的尘土和浓烈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泥土味猛地灌入鼻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他才勉强地恢复意识。
举目四望,视野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有那么一瞬间,莱曼恐惧地以为自己瞎了。但他很快从头顶看到了狭长的星空。
是的,是狭长的星空。闪烁的星星如同诸神的眼睛,沉默地和他对视。四周则被某种黑色的东西遮蔽了。
莱曼思考了几秒,这才意识到,他似乎落入了一处地下洞窟之中,狭长的星空正是透过洞口所见的景象。
“莱曼!”脑海中卢纳斯特声音急切,“放我出来,我带你上去!”
莱曼吐出嘴里的灰尘,正要回应卢纳斯特,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艾瑟冷彻的声音:
“光。”
光亮驱散了黑暗。
莱曼揉着刺痛的眼睛爬起来,看见艾瑟举着发光的拂晓圣徽朝他走来。
审判官形容狼狈。金发上满是泥土,常年一尘不染的白袍此刻染满污渍,好几处都撕碎了。
他的圣徽似乎拥有和聚光之镜类似的功能,可以在咒语的驱动下发光,但光芒远不如聚光之镜炽烈,两度大约等同于烛光。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蓝龙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眼睛半瞌着,瞳孔逐渐扩散。它巨大的身体占据了大半个地下洞窟,一大堆碎石几乎淹没它的翅膀。
“它……死了?”莱曼难以置信地问。
堂堂传奇生物,神话中的巨龙,就这样简简单单被杀了?
艾瑟走向巨龙,爬到它的背上,拔出嵌在鳞片缝隙的长剑。剑刃已经扭曲变形,沾满了血肉和黏腻的神经。艾瑟摇摇头,将剑丢在脚下,回头望向莱曼。
“算是我走运吧。龙的脖子是它的弱点,只要找准位置一剑刺进去,就能切断它的神经。”
莱曼看了看死去的巨龙。这个奇迹般的生物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审判官屠杀,简直有点儿不真实。
他叹了口气。在外人听来,这或许是对审判官武艺的赞叹,但只有莱曼自己知道,这是失望的叹息。
蓝龙虽然死了,却是艾瑟杀死的,不算莱曼的功劳,因此《邪神之书》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啊……
艾瑟打量着莱曼:“你受伤了吗?”
莱曼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树枝的擦伤和坠落导致的少许钝痛外,他没有感觉到别的痛楚——这多亏了“属性储存”。
“应该没骨折。”莱曼说。
见他四肢俱全,只是身上有些擦伤,审判官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些许。
“为什么违反我的命令?”艾瑟用兴师问罪的语气说,“你跟来干什么?难道你想当什么屠龙英雄?”
莱曼立刻摆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绞索:“我当时也想下去啊,审判官大人!可我能吗?”
艾瑟错愕地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手腕。另外一段绞索就缠在他脏污的衣袖之下。
由于戴着得太久,又从来没使用过,他完全忘记这件遗物的存在了!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向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极为罕见的愧疚神色。
“抱歉,是我的错。”
他朝莱曼伸出手,将银发青年拉了起来。
莱曼装出虚弱的模样,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发出吃痛的嘶声,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艾瑟的愧疚情绪于是越发高涨了。
“这是哪儿?”莱曼环顾四周问道。
艾瑟将圣徽举高。光亮照亮了他们头顶。
“我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地洞里。”
他们正位于地洞的底部。地洞的形状有些类似于迷你版的大地之口,准确来说是一处天然地裂峡谷,上窄下宽。陡峭的洞壁几乎呈90度,越往上越向内收,到洞口的位置甚至超过90度。即使他们踩着蓝龙的尸体,也够不到地洞的顶端。想爬上那悬崖,恐怕也需要一些反重力的本事。
莱曼自己当然有办法逃离这个地方,只需要披上影子戏法,用阴影穿梭即可逃出生天。
可这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艾瑟。他可不想在审判官面前暴露自己的本事。
“我们该怎么出去,审判官大人?”莱曼装作惊恐无助的样子。
艾瑟举着圣徽,视线移动到地面上。
地洞内有一条窄窄的溪流,汩汩溪水从黑暗中涌来,又流向不可见的地底深处。
“是地下河。我们可以试着朝上游走,没准会有出路。”
艾瑟扬了扬下巴,示意溪流涌来的方向。他自己一马当先朝黑暗中走去,莱曼凝视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上去。
“如果没有出路怎么办?”莱曼问。
艾瑟用空闲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它的形状和聚光之镜极为相似,但边框是金色的。
“这是审判庭配发给审判官的远见之镜,它有定位功能。”艾瑟解释,“哨站那边能定位到我,肯定会派人来救援的。”
他将远见之镜放回口袋里:“不过那说不定要过很久,毕竟哨站现在也伤亡惨重。所以我们最好先自行想办法脱困,实在没办法再原地等待救援。反正现在龙已经死了,我们不用担心遭到袭击。先往前探探路吧。”
“说的也是。”莱曼赞同。
他们缘溪流而行。头顶从裂缝变成了结实的岩石,莱曼觉得他们似乎进入了一处山底的隧道,隧道向上延伸,不知会通往何处。
头顶悬挂着钟乳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动物朋友”告诉莱曼,这里没有任何动物——老鼠、蝙蝠,甚至连蟑螂都没有一只。
这很不寻常。据说在大型猛兽出没的地方,其他动物都会小心翼翼地躲避。隧道中没有动物,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某种超大型野兽的栖息地。
“审判官大人,您没注意到这里有些异常吗?”
莱曼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艾瑟。
金发审判官身形一顿,沉声说:“彭伦队长说,龙栖息在刀锋山脉之中。刀锋山脉就是我们刚才在空中所见的那座陡峭的山。或许这条隧道实际上位于刀锋山脉地下,通向龙的巢穴?”
莱曼垮着脸说:“哇哦,真棒,我们刚刚杀了龙,就要去拜访它的家了。”
艾瑟回头瞄了他一眼:“囚犯1154,我从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健谈。”
“我想尽量多留点遗言在世上。”
艾瑟轻笑了一声。
脑海中,卢纳斯特突然开口:“你们聊得真开心啊!”
“怎么?你想加入?”莱曼用心声说。
“没有。我就小发雷霆一下。”
卢纳斯特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莱曼几乎可以想象他俊美邪气的五官扭曲的样子。
哼,这就是你以前惹毛我的代价。这回终于轮到你毛茸茸地走开了!莱曼有些沾沾自喜地想。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趁机杀了他吗?”卢纳斯特继续输出他的嫉恨,“背后捅一刀,又快又简单。你要是不会捅,我可以免费帮你,正好我把手找回来了。”
这家伙,跟艾瑟置什么气?艾瑟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纯属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虽然不知道卢纳为什么突然陷入了小学生思维,但莱曼还是安抚道:“我跟他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哦!”卢纳斯特忽然又高兴起来。
……真的是小学生啊!
前方的艾瑟忽然“嗯?”了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莱曼警觉。
“前面似乎有人。”
艾瑟将圣徽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长剑,接着才意识到剑已经被他丢了。他只能撇撇嘴,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小匕首,反握在掌中。
他慢慢向前走去,同时高举圣徽,大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莱曼眯起眼睛。他也注意到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伫立着影影绰绰的人形。可他们在艾瑟的威吓下一动不动,实在有些反常。
不论是敌人还是友人,遇上陌生的、手持武器的男子,都该有点儿反应才对。
莱曼从地上拾起一枚小石子,掷向黑暗中的人影。
啪。
石子不偏不倚击中人影,发出石块撞击石块的清脆响声。
人影依旧岿然不动。
艾瑟警惕地走向前。随着光芒范围移动,莱曼也看清了那些人影的真面目。
“……石像?”
在幽暗的隧道深处,伫立着数十尊石像。其中有超过半数都残缺不全,难以辨认。但剩下的那些,一个个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说他们是被石化的活人,莱曼也愿意相信。
石像有的是手持武器的战士,有的是手捧书卷的学者,不论职业如何,都有一处共同的特征——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