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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孩子的母亲会变得格外狂暴,可没人当回事。难道这头巨熊,就是前来复仇的母熊?
一切都合情合理,符合逻辑!
就是这母熊实在不聪明,怎么寻仇寻到这儿来了?
看守们又在心里埋怨起了普瑞队长。他明明可以在海角监狱当个闲散高官,熬走了典狱长就能高升,部下们也乐得清闲。
可他偏偏要跑来打猎“证明自己的实力”,结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巨熊听不懂莱曼的呼告,似乎将所有人类都当作了仇敌。它气势汹汹,狂吼着冲向银发年轻人。
莱曼捡起看守落下的剑,奔向拴着马的那棵树。他被铁链绊了好几下,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来到树下。
他一剑斩断绳索。受惊的马儿们立刻四散奔逃。
莱曼一把抓住距离他最近的那匹驮马。
他无法跨上马,只能死死抓住马鞍,横着伏在马背上。
驮马撒开蹄子,以毕生最快的速度逃窜进密林深处。
巨熊再度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追上驮马,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树木也跟着剧烈抖动。
看守们别无他法,只能抱住树枝,祈求那囚犯引走巨熊。
就算他的行为等同于脱逃,就算他“偷”走了一匹马,可只要能引开那怪物,那怎么都行!
终于,震动停了下来。林间恢复了寂静,鸟鸣声也跟着响起。
看守们死里逃生,纷纷长舒一口气,感激起拂晓之神的庇佑。
他们跳下树,双脚触地时腿都在发软。众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普瑞队长,就连刚才咒骂得最大声的人也假装无事发生。
“得把马找回来。”一个看守气喘吁吁地说。
马夫奥里夫无助地望了他一眼:“那个囚犯……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救他?”
“你愿意你去!给他收尸还差不多!”看守怒目而视,“别管他了,现在先考虑怎么才能让普瑞队长不怪罪我们吧!”
***
密林深处。
飞奔的驮马慢下脚步,停在一棵树下。
“呼……差不多了。下来吧,你怪重的。”它对背上的人说,“哎哟,我可从没跑这么快过,累死我了……说好的十个苹果,一个也不能少!”
莱曼从它背上滑下来。
身后,巨熊停止了追逐。它缓步走近,庞大的身躯在莱曼头顶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人类,许诺你的事我已经办到了。我原本从不和人类合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巨熊声音威严冷厉,与莱曼四目相对的黑眼睛里饱含怒火和仇恨。
与巨熊的合作是莱曼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还是纳谢尔那句话提醒了他。
如果他许诺巨熊,替它的孩子报仇,那么巨熊会不会愿意在这出狩猎中扮演一个角色呢?
莱曼派出小老鼠们潜入森林和巨熊谈判。他猜对了。
“人类筑起高墙,烧毁森林,肆无忌惮地拓展疆域,把我们逼到世界的角落。这还不够,竟然还杀了我的孩子——那孩子只是偷跑到巢穴外玩耍,就失去了性命!我的孩子!”
巨熊每说一句话,眼睛里便流露出一分怨毒。
它不是没考虑过寻仇,可即便是森林的兽王,面对人类筑起的防御工事和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用提人类中还有人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这时莱曼提出合作,双方一拍即合。巨熊佯装袭击营地,让莱曼得以乘机脱离;莱曼则帮它对付普瑞。
“好了,人类,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巨熊对莱曼说。
莱曼冲它颔首:“我们走。”
***
赤电和繁星站在陷阱边,幸灾乐祸地望着洞底——普瑞队长气喘吁吁地躺在泥土里,浑身都是淤青和擦伤,好像被什么人无情殴打过似的。
假如学者尼古拉在这儿,就会好为人师地告诉它们,殴打队长的东西叫作“重力”。
“简直太有趣了,我可以就这样看上一整天。”赤电兴致勃勃地说。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繁星冷冷说,“要不是他手里有遗物,我真想跳下去结果了他。”
“再等等,莱曼说那遗物的效果只能持续一段时间……”
话还没说完,树林深处传来了说话声。
“真是活见鬼了,这些马怎么跟中了邪似的到处乱窜?”
“我听说,地震之前动物都会躁动不安,难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咦,那不是队长的赤电吗?”
一高一矮两名看守拨开浓密的枝叶。眼前这莫名其妙的状况令他俩摸不着头脑——一匹马和一条狗站在一处深坑边,神色竟有些鬼祟。
还有那个坑,怎么那么像之前他们挖的陷阱?这见鬼林子里陷阱这么多吗?
赤电和繁星对视一眼,双双暗叫不好。它们已经吩咐了其他猎犬和马,务必将部下们引去别处,谁料到有人竟弃马步行,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它们飞快地遁入树林中。
两名看守刚想追上去,就听见坑底传来熟悉的怒吼:“蠢货!快点过来啊!”
高个看守冲到坑边,朝下面张望。
普瑞队长满脸泥土的狼狈身姿映入眼帘。
“队长?!您在下面干什么?”
“白痴啊!”普瑞语无伦次,“是那两头畜生!给我杀了它们!先拉我上去!”
完全听不懂队长在说些什么,但看守明白,再慢一会儿队长就该杀人了。
他们慌忙伸出手。普瑞看了一眼洞启之刃——赤红的脉络光芒已然消失,它恢复成了冰冷的淡紫色。
他将匕首叼在嘴里,在恨意的支持下勉强爬起来,助跑着冲向洞壁,攀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吃力地爬上去。
快到洞口时,两个看守抓着他的衣服和胳膊,把他拽了上去。
“队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普瑞跪在地上,吐掉匕首,汗水滴落在泥土里。
“赤电和那条狗,”他咬牙切齿,“它们两个联手背叛我!动物不可能这么聪明,必定有人在操控它们!”
两个看守面面相觑。
“难道是审判官?”
和队长有仇的,似乎就只有那两个审判官了。纳谢尔的能力是无形剑刃,艾瑟·奥罗兰的能力又不是战斗系的,那显然只能是他了。
他洞察了队长的计划,打算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一定是这样!好个阴险狠毒的小白脸!
矮个子看守在附近找到了队长遗失的剑。
普瑞想把宝剑收回剑鞘,却想起来他的腰带早已被洞启之刃一分为二。
下一刻,一头硕大无朋的棕熊撞开灌木丛冲了出来!
面对那站起来足有两人多高的怪物,两个看守下意识想拔腿就跑,然而队长就在身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两人拔出剑,挡在队长面前,可剑锋都在不住地颤抖。
矮个子看守刚举剑欲砍,就被巨熊一掌拍飞,后背重重撞上树干,无力地跌落在地,口吐鲜血。
——靠不住的东西!
普瑞心中骂了一句。
艾瑟·奥罗兰这么神通广大,连怪物也能操控么?!
面对这种怪物,寻常刀剑根本不顶用。普瑞正要丢掉长剑,拾起洞启之刃,头顶突然压下一片漆黑的物体。
一只渡鸦飞扑而下,利爪抓起洞启之刃,旋即振翼而起!
普瑞瞬间慌了神。没有洞启之刃这张王牌,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种怪兽?!万一遗物丢了……教廷,舅舅,自己的晋升……
“呃啊!”
一声惨叫,高个子看守也被巨熊击飞,在地上滚了好几滚。当他停下来,脖子已经扭转180度。
下一个就是我了……!
普瑞心中涌出一种陌生的情绪。这就是恐惧吗?他这辈子横行无忌,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会害怕死亡吗?
不!还没结束!
普瑞摸向怀中。除了洞启之刃,当初舅舅还送了他另一件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高高举起。
这东西名叫“聚光之镜”,可以凝聚太阳光芒,驱逐黑暗邪祟,同时,它瞬间迸射出的光亮还能使直视它的人短暂失明。
据舅舅说,监狱岛栖息着诡谲的邪恶力量,所以特地送他这东西护身。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去死吧怪物!‘要有光’!”普瑞闭上眼睛,驱动聚光之镜。
镜面崩出一道裂痕,陡然迸发出夺目的白光,仿佛一轮白色的太阳在普瑞手中诞生。
白光直冲云霄,云层在它周围激荡成圆形。森林中群鸟惊飞,万兽奔逃,就连远方的海角监狱都能看到森林深处升起的光柱。
巨熊发出惨烈的咆哮。强光夺去了它的视力,它瞬间失去了准头,一头撞上粗壮的橡树。
普瑞睁开眼睛,见巨熊已陷入目盲,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他拾起长剑,冲向那庞然大物,瞄准动物最脆弱的咽喉。
——得手了!
胜利的笑容浮现在普瑞嘴角。
即将刺中巨熊的刹那,一道银白色突然从天而降!
胜利的笑容转瞬变为惊恐的呐喊。
普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脱离了手掌,像五根蜷曲的肉块一样四散坠落,鲜血飞溅到脸上。
一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轻盈落地。他穿着灰色囚服,脚腕上的镣铐带着断裂的锁链,一把淡紫色的匕首被握在他手中。
那匕首刀刃扭曲,从刀尖到刀柄,一线赤红熠熠生辉,犹如发光的血管脉络。
年轻人头顶,一只渡鸦飞过。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撕心裂肺的惨叫从普瑞喉咙里倾泻而出。
年轻人抬起头,银白的发丝间,双眸紧闭。
***
昨夜。黑牢。
“那么,万事俱备,明天就和普瑞一决生死!”
莱曼捧着小老鼠蒲公英,听它汇报完所有消息。计划的每一步都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的旨意了。
不对。莱曼心想。我是邪神,才不看老天的脸色,天意在我!
咚咚咚。墙壁被敲响了。莱曼靠过去,贴紧冰冷的石头。
“啊,好邻居,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卢纳斯特悠然说,“其实普瑞队长手里除了洞启之刃,还有一件‘奇物’。”
“那是什么?!”莱曼震惊,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词。
“‘奇物’就是超凡者或者能与神明沟通之人制作的物品。它和遗物不同。遗物只要不损坏,就能无限次使用。但奇物只能使用一定次数或是时间,之后就会失效。
“普瑞队长手里的那件奇物叫作‘聚光之镜’,是拂晓教会高阶圣职者制作出来的东西,可以凝聚太阳的光芒。直视它光芒的人都会短暂失明。恶灵或鬼怪则会直接灰飞烟灭。”
莱曼扶额:“你倒是早说啊!明天就要行动了,你今天才告诉我这种事!”
“你也没问啊……”卢纳声音委屈。
“普瑞还有别的什么宝贝吗?麻烦你一次性说完!”
“没了没了。”卢纳斯特连忙说。
莱曼重重叹了口气。“虽然只有一个聚光之镜,但还是很难搞。我不是恶灵或怪物,但它会使我失明。这怎么打?”
卢纳斯特咯咯直笑:“别急嘛,聚光之镜有一个致命缺点。”
“是什么?”莱曼急切问。
“你不看它就行了。”
***
莱曼睁开眼睛。
猩红的眸子中光芒流转,与手中洞启之刃的红光交相辉映。
第24章 神之匣
普瑞激发聚光之镜的瞬间,莱曼闭上了眼睛,躲过了那道夺去视力的强光。
“是你!!!”普瑞的尖叫声都破了音。
怎么又是这个可恨的囚犯!上一次让自己颜面扫地的也是他!
“是艾瑟·奥罗兰叫你来的吗?”普瑞忍着剧痛,牙缝间挤出几个字,“为什么?就为了埃里克·马沃那个小杂种?”
“没人命令我来。”
莱曼用匕首指着他,前进一步。
普瑞跟着倒退一步。
他和艾瑟·奥罗兰不是一伙的?这一切难道都是他做的?
是他操控了动物?是他阴谋策划了一切?是他——
——想要自己的命?!
眼前这个银发年轻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囚服,身上沾满树叶和泥土,明明应该狼狈不堪,可他那步步进逼的身姿,却如同支配黑暗的死神一样,令普瑞打从心底升起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