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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干的?”
蒋炎武没吭声,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叹,五味杂陈,最后错综成一种复杂的沉默。他确未目击严箐箐动手的全过程,只看见她追撵出去,只听见闻天台几声撞击,等他赶到时,男人已经成了这副德性。
老弥等了半晌没候到答复,又打了个嗝,嘴里嘟囔,“能在西北重案熬下来的女子,不残不死的,必是大煞。”顿了顿,“大煞!”又顿了顿,“煞!”
蒋炎武不置可否,领了严箐箐的工作,就地突审。即对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必须在拘留逮捕后的24小时内进行讯问。蒋炎武的突审则更迫在眉睫,人刚入毂,他便要探囊取物。
警用车的铁壳里,男人的下巴已被老弥用专业手法端回原位,但显然有些粗陋,说话漏风,像嘴里揣了半颗核桃,往外渗涎水,擦一下,又渗出来,再擦一下,还是渗。最后他放弃了,用塑料袋兜着。
“名字。”
“吕张华,道上的朋友给面儿,唤我小旋风。”
“哪儿的道上?”
“沧西省。具体哪不便说,说出来无以自全于江湖。”
蒋炎武没在此处计较,“你说接单干的,谁下的单?”
吕张华摇头,“不知道,不问,这行的规矩,多言数穷,不若守中,死得快,人家出得起那个价,还能有假?ID是乱,字母加数字加字母的,那个IP之前我追过一次,追不到,人家用的多层跳板,比我干净多了。”
“多少钱?”
“五万。”
蒋炎武的笔在纸上顿住,抬起头,“一个人?”
“三个,一大两小。”
吕张华避开蒋炎武阴鸷的眼神,没吭声,低头盯着袋里那摊涎水,怔了半晌,才开口,“来钱快。我手头紧,定金两万,尾款三万。打到虚拟钱包,我提现了,提完那个钱包就注销了,人家比我专业。”
蒋炎武不再盘桓此节,“对方怎么给你的信息?”
“发过来的。一宗文档,加密的,密码在另一条私信里。那一大两小所有人的习惯,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在哪儿买什么,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烦什么。田福根周几买肉馅,他那小闺女爱吃粘牙糖,就那种一毛钱十根的彩条粘牙糖,咬一口能粘得上下牙分不开,能乐半天。
蒋炎武的那管笔,停了。
吕张华像被按了开关,那些他从未亲历、却烂熟于心的细节开始往外涌,一句衔一句,停不下来。
“田海棠,每天五点二十出校门。扎头发的皮筋是西瓜红的,袜子上要有小碎花。出校门往左拐,巷口有个推三轮的老太太,她从那买一包素牛排,麻辣味,边走边撕着吃,到家刚好嚼完最后一口,包装袋折两折,揣裤兜里。她妹,田牡丹,四点五十放学,头绳是粉的,净捡姐的剩袜子穿,所以袜筒老往下出溜。姊妹俩有时一道回,有时各走各的。拐进巷子,那棵树下老是有只花猫,她们拿火腿肠喂,一根掰两半。还有田海棠会画画,没学过,但有天分,画啥像啥。”
吕张华顿了顿,脑子翻阅着文档的下一页。
“田福根,原先开大车,李秀娟跟人跑了之后——”
“——你等会,跟人跑了?”
“写着呢,媳妇跟人跑了,撇下俩闺女归他。什么活都干,汽修换机油,装修扛腻子,以前好两口,散啤就着花生米,喝完嚷嚷几句,不动手,现在不喝了,眼珠子也亮了。田海棠周三有体育课,老师说跑步得有劲儿,他就每礼拜二下午去南关菜市场,找最里头那个周记肉铺买一斤前腿,七分瘦三分肥,绞两遍。拐个弯再扛一袋米,二十斤的,回家能吃挺久。家里衣裳现在都他洗,俩闺女的袜子他手搓,厨房窗台上搁着一个塑料糖盒,原先装喜糖的,现在装海棠的头绳和牡丹的粘牙糖。”
吕张华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