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菁菁把桌上的瓜一把把掬回兜里：“他骨轻，不服我。今儿不压住，往后尽是绊。这下，他不敢了。”

“王玲？”

“去锦绣家园不？”严菁菁问。

蒋炎武敲了敲门。

“302。”蒋炎武锁好车，“走吧。”

蒋炎武料定她不会说，轻轻一颔首，“走。”

楼黝黑，声控灯不太灵，使劲跺脚才能亮。墙上小广告丛丛叠叠，疏通下压着开锁，开锁盖着医保｜现，一块块像肤病。到了三楼，302门上贴着个倒福，红纸已褪得粉粉。

两人走到楼梯，严菁菁忽然立住，回朝会议室门看了一。

严菁菁没理她，弯腰看着一张婚纱照，年代有些久远了，照片里的王玲很青，穿着九十年代行的蓬蓬袖婚纱，笑得肆意飞扬。新郎穿着黑西装，打红领带，梳三七分。

里面的脚步声很轻，而后猫一暗，“谁啊？”

严菁菁盯着照片良久，“相里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严菁菁从副驾下来，依旧是灰t恤和运动，脚上还是那双胶鞋，她抬眯数楼层。

“城北棉纺厂宿舍的，四十岁，三个月前失踪了。”蒋炎武盯着她，“你每周三下午请她来照顾你母亲，只是耳熟？”

王玲有些茫然，“这张吗？哦，那个婚纱照相馆，在良缘拍的，就建设路那家，老字号了，拍很好的。”

“你怎么知那些事？”

像咬碎了谁的小骨。

王玲忙着要倒茶。蒋炎武摆手，“不用麻烦了，问几个问题就走。”

咔。

“她失踪那天，来过你这。”蒋炎武气势开始夺人。

王玲的笑容没了。手指绞，寡了片刻才低声，“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没跟警察说，是因为……不太光彩。我妈不好呀，我和老刘工作忙得呀，请个住家保姆吧，贵的呀，传去又不好听。正好李秀娟她婆婆跟我姆妈一样，她有经验的，收费低嘛，就……”

王玲想了想，“我，我也不晓得她哪天失踪的，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给我妈了，喂了饭，还了晚饭。大概下午四多走的。”

那是个老式的木质玻璃柜，里面玲琅着一堆摆件：陶瓷娃娃、晶球、生肖摆件，还有几张镶在框里的照片。

蒋炎武眨眨，许是光太烈，看了。

王玲愣了一下，“这位同志……”

极快地一闪，没了。

17栋在小区最里面，挨着一堵围墙。墙那边是个废品回收站，隐约能听见金属哐当。

“是我是我。”女人拉开门，“请呀。”

蒋炎武记得那家店，小时候还在那拍过全家福，后来改成了婚纱摄影。

屋里明窗净几，地板亮得灼人，沙发一丝不苟，茶几上一玻璃茶，纹朝着同一方向，空气里散着消毒味，又混着东南亚香薰，甜甜腻腻。

王玲糊涂了，“什么呀？我不就在这里吗？”

锦绣家园是威北市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小区，九十年代末建的，当初算是档社区。二十年过去，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下面灰扑扑的泥。绿化倒是很好，香樟树遮天蔽日，草坪虽然不齐整，但郁郁葱葱。

严菁菁跟在蒋炎武后，手在兜里，慢慢攥了瓜。

“那会刚开业，我和老刘是第一对拍婚纱照的客人，还给打了七八折呢呀。”

“不。”严菁菁摇，“我是说，相里的那个你。二十郎当岁，穿着嫁衣，觉得好日开了的那个你，她，现在在哪？”

“认识李秀娟吗？”

蒋炎武把车停在三单元门。下午两，太正毒，小区阒无，只有几个老人在荫下打牌，瞧见警车，都停下动作朝这边张望。

“哎，好，好，你们坐。”王玲双手叠在膝盖上，端庄得像在拍证件照，脸上带着居委会那恰到好的情，但里有遮不住的疲顿和焦炙。

一声极轻的脆响，闷在兜里。

门开了条，张四十多岁女人的脸，着卷，穿碎居家服。见证件一愣，忙堆起笑，“警察同志，有事情啊？”

“有什么异常？”

蒋炎武看严菁菁。从门到现在，严菁菁缄不言，正襟危坐在沙发边缘，睛却不看王玲，她扫电视柜上的全家福，扫墙上的“万事兴”十字绣，扫台的晾衣，扫角落的储柜。

严菁菁猛地起，追着照片过去。

“这相，在哪儿拍的？”

王玲摇，“就跟平时一样，说‘王，我走了’，就走了。”

王玲神一滞，极力恢复自然，“李秀娟？好像……有耳熟。”

“威北市局，开门。”蒋炎武亮证件。

“怎么了？”蒋炎武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门玻璃反着光，映两人模糊的影。可影旁边，好像……还有团更浅淡，更说不清形状的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