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友忙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把袖捋平，像是怕自己在师父面前了失仪；夏侯常则别过脸，低低清了清咙，神间有些说不的绷。

他说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左经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楼中比外更静，连脚步声都像被那层雪白的地砖悄悄收去了。小童一主楼，先前那活泼劲儿便也敛了，低着在前引路，不再多话，只领着他们一路往里走。

夏侯常瞥了他一，语气仍凶的：“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回去给我老老实实守门，再半差错，谁也救不了你。”

穿过前的大堂，又绕过两重曲廊，四下人声愈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味。

楼只三层，却挑得很，通雪白，立在晨里，像一截自云中削下来的冰骨。最先攫住人目光的是覆在檐上的那一层瓦。瓦极浅，白里透着一青，晨光一落上去，便碎成无数细细的亮意，波光粼粼，像风掠过湖面，也跟着一层层漾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开了。

廊下风不大，檐角铜铃也不响。那扇门一直闭着，里偶尔传极轻的咳声，又很快静下去。

说罢，他掀开薄被，便要起。

小童肩膀一抖，垂得更低。

来的是个面生的小童，年纪瞧着和那白鹤小童差不多大。他先朝众人行了一礼，这才低声：“副楼主已经醒了，也已听说了昨日之事。请诸位去。”

就算不用药兽之力，檀宁也看得来，这个人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檀宁鼻尖轻轻一动，先从那苦香里辨了远志与酸枣仁的气味，又从中辨一缕当归熬来的苦。这些都是宁神定悸、养心补气的药，对的是惊悸不宁、忧思伤神的症候。

三人说着话，已一同踏摘星楼。

左经纬缓了气，看向檀宁和邬宵寒二人。声音仍有些低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静：

“这才是真正的摘星楼。”小童见檀宁抬望着那座白楼，便忍不住带着自得说，“外那些别苑、偏殿，都不过是依着它建来的附属地方。只有这里，才是上达昆仑之所。”

他约莫五十来岁，脸廓生得很峭，眉骨，颧骨也分明，本是极锋利的一张脸，如今却被病气磨得发灰发沉，只剩那双里还压着一未褪尽的锐意。

帘。

屋里的药味比廊下更重些。

“平日凡间诸事要禀昆仑，都是从这里递上去的。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是须上禀昆仑定夺的事，都得由两位楼主在此焚香上达。”

“如今了这桩事，”左经纬，“便再去守十年大门吧。十年之后，若你心仍稳，再议拜师。”

“楼主……”他声音发颤，额也跟着磕到地上，“是我错了。我不该私下替天鹿送药……更不该瞒着不报。求楼主责罚！”

两人门之后，檀宁、邬宵寒与蔡辛随后而，昨日那个小童走在最后，门时还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了。

翎连连，额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儿地应“是”。

病榻上的左经纬半靠着枕坐着。

夏侯常也跟着：“他年纪小，胆也小，了错事不敢说。昨夜的事，弟已都问清了，他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周友与夏侯常面都是一变，几乎同时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净灵自然要去。”邬宵寒缓缓开，“但灵抚司此行，不止要看天鹿的灵。近一个月来，摘星楼所有星官绘下的原始星图，以及你最终整合后呈给天鹿的那一份，我都要看。”

左经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视线落在白鹤小童上时，他像被针扎了一下，慌忙往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翎却像是愣住了，过了半瞬，圈才猛地红起来，忙不迭又重重叩了个：“谢楼主开恩……谢楼主开恩！我一定好好守门，再不敢犯了！”

“诸位的来意，我已知了。天鹿的灵如今安放在净灵，我带你们过去。”

左经纬已显倦，周友便朝翎使了个。翎这才慌忙又磕了个，手脚发地爬起，低着退了去。直到那白影消失在门外，屋里才重新静了下来。

副楼主起居之便在最里。

邬宵寒没说什么，只在门外站定。几人便都安静下来。

卧房门外，周友与夏侯常已先一步到了。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廊下，面上都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憔悴。见檀宁一行人过来，周友先低声：“师父还没醒。”

左经纬闭了闭，像是连听这几句话都已耗去不少神。再睁开时，那双乌沉沉的睛落在小童上，带着一极淡的疲惫和宽容：“翎，你本来明年便该正式拜师学艺了。”

周友与夏侯常对视一，神都松了些。

周友先低声开了：“师父，他确实犯了错，可归到底，也是心，不忍心看着天鹿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