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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搁,纷纷拱手领命,转身便走。绯袍、青袍、乌纱、披风,一道道身影挟着夜风与寒气,匆匆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
高英卓脸色仍白得难看,带着人先一步出了义庄。那步子迈得极快,几乎带着一点急于遮掩的狼狈。
廊下,老者仍被缚在柱上,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死了就要登记……名姓、年岁……都得写明白……”
几名灵抚司司员上前解绳时,他也不挣,只木木站着,待绳索一松,便极顺从地被人押住双臂,提着那册旧簿和秃毫笔,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偏过头,朝檀宁那边迟缓地看了一眼,像是仍在等她报上那具“尸体”的名字。
不过片刻,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中庭便空了下来。
檀宁先开了口:“我们也回去么?”
“先回灵抚司。”邬宵寒将横刀收回鞘中,声音仍冷着。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檀宁跟上去,才出义庄大门,邬宵寒已翻身上马,随手朝她伸出手来。
檀宁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一把带了上去,仍旧落在他身前。
快马重新没入夜色。
两人一骑自荒凉处疾驰回城,越往玉京深处去,灯火便越密,街巷间来回奔走的马蹄声、传令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将到灵抚司时,前头长街忽然响起一阵急骤马蹄。
蹄声密而重,转眼便撞开了夜里的风。檀宁抬头,只见一队披甲兵士自街口疾驰而来,甲叶与马具一路铿然作响。冲在最前头的那人披着深色大氅,眉目冷硬,正是苏川。
两队人马迎面逼近,苏川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堪堪停在两人跟前。身后兵士也齐齐勒马,铁甲与缰绳声乱成一片。
他看向邬宵寒,唇角扯了一下,笑意却半点不善。
“邬司正好大的手笔。”苏川道,“今夜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搜到天明什么也没有——”
他目光一压,声音冷下来。
“你这颗脑袋,只怕就放不安稳了。”
邬宵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你有这闲心,不如先求一求自己手底下别混进这种东西,不然会显得苏将军眼睛很瞎。”
苏川脸色一滞,被这一句生生噎住。
他阴着脸,目光随即一转,落到檀宁身上。
“别以为进了灵抚司就万事大吉。”他冷冷道,“上一个像这样站在他身后的人,死时,尸身和头各是一处。”
“什么证据确凿,”苏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邬宵寒,“人都被他杀了,想要什么证据,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邬宵寒没说话。她坐在前头,也看不见身后他的神情。
但他握缰的手背,却在她眼前一点点起了筋,连缰绳都被他攥得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我信他。”檀宁忽然开口。
身后的人身体一僵,像一根被人骤然拨紧的弦。
苏川冷冷扯了下嘴角:“妖就是妖,纵有一张人脸,也生不出人的明智。随随便便装个样,就能被哄昏了头。”
檀宁望着他,语气轻缓:“将军总爱拿心里的成见量人量妖,可我不是将军想的那个样子,邬司正也不是。”
“玉京门前验查时,他若要省事,把我按成可疑妖物押走就是了,可他没有。猫妖案亦是,我说出判断时,他没有盲信,也没有不信。”
“所以我有理由信他——倒是苏将军,又是凭什么这样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