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黑,分不清是永夜还是眩晕。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抹灰蒙。
永夜之地本身没有光,那是一种比周围黑暗略微浅淡一些的灰,从外面透进来的。
那是永夜边缘的征兆。
狄莱斯停下脚步,借着那一点灰蒙,低头看她。
那张脸被皮毛裹着,安静地贴在他胸口,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霜,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敢再细看那张灰白的脸,麻木的心再次泛起撕裂般的绞痛,他迅速抬手,一掌拍向脚下冰面。
“咔嚓——”
裂隙从掌心蔓延,蛛网般密密麻麻向外扩散。
第二掌。
“轰——”
冰层碎裂,露出下面带着碎冰的海水。
狄莱斯站在冰窟边缘,低头去看怀里冷透的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林月皎。”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她,“我们到了。”
……
关了路娜几天,罗斯端着餐盘打开那扇门。
房内昏暗,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在角落,他的妻子坐在床角,听到门响,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
,歇斯底里,指甲扣进他手臂。
罗斯,他垂眸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不紧不慢将餐盘放在桌上,盘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笑:“你这女儿,真是厉害,我
女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她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至少还活着。
可下一秒,罗斯的声音又响起:“但我把她送进了永夜之地。”
路娜的表情僵在脸上。
男人眼底氤氲着疯狂:“这会儿……她的尸体,估计已经凉透了。”
“不……”
路娜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什么,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倒在地。
罗斯在她面前蹲下,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他伸出手,将妻子拥进怀里。
“别伤心,都会过去的……”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欣慰:“娜娜,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芥蒂。”
……
是夜。
罗斯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阵嘈杂惊醒,他听到一声尖呼:“着火了!!”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火光冲天,舔舐着夜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火星爆裂的噼啪声。
的确着了大火,而且已经烧进来了。
他立即起身,习惯性向身侧摸去,触手一片冰凉,是空的。
他一瞬间慌了神,翻身下床,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地上,边走边大喊。
“路娜!!”
火焰已经吞噬了半个房间,浓烟滚滚,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手施法去灭火,火势小了一阵,却又烈烈反扑回来。
罗斯脸色一变,这火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火。
他不再恋战,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向门口冲去,门把已被烤得滚烫,他用力一拉——
门外站着一个人。
路娜。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火光里,衣袍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走廊,火焰在她背后跳跃,映得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灵。
罗斯愣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他一把扯住她手臂,不容挣脱,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了一步,却没拉动,身后有阻力传来。
他猛地回头,对上妻子空洞的眼。
那双眼睛映着滔天的火光,眼底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他怒吼着,用力拽她。
路娜一动不动。
无力和愤怒一齐涌上,罗斯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向门外冲——胸口的刺痛却先于意识传来。
他低下头,愕然看见一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而另一头的刀柄,正握在妻子手里。
那只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男人身形晃了晃,听见她声音幽幽:“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
他摇头:“不……娜娜,火马上烧过来了,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之后再说……”
血顺着相接处流下,罗斯踉跄着,踏过自己的血迹,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怀里却传来一声轻笑。
“走不出去了。”爆裂的焚烧声中,妻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从头烧到尾……这把火,就是我放的。”
罗斯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她:“……你疯了?!”
火光映在她眼底,跳跃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殆尽。
路娜轻轻笑了:“把我变成这幅样子的,不正是你吗?”
“你让我成为别人眼中的疯子,我如你所愿。”
顿了顿,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你是今天才发现吗?”
罗斯的瞳孔剧烈收缩,浮上惊惶。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女人却猛地拔出匕首,刺入他脖颈,鲜血喷溅一地。
这一刻,他听见妻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丝颤抖:“你早该死了,是我的错……”
罗斯身体抽搐了下,随即软了下去,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这种人,不配死在战场上。”
路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像是情人间最后的呢喃:“像个懦夫一样死去……才是你应得的结局。”
……
狄莱斯抱着怀中人跃入冰窟,入水的那一刻,他下身变成粗长的鱼尾。
尾鳍一摆,他拼尽全力向前游去,水里的速度比冰面上快得多。
很快,他游出了永夜之地,海光渐亮,感受到某种禁制失效,他迅速浮出海面,在空中急急一划,打开传送阵。
潮汐邦,海神秘药。
他必须去那里,一定还有救。
蓝光亮起,传送的那一刻,他却没有注意到,海面上倒映的涟漪里,单单只有他的影子。
落地潮汐邦,狄莱斯像离弦的箭般窜出,这一刻,他在和死神赛跑。
然而没走多远,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他们武装齐备,都穿着专门用于海底的作战服,脚下是长长的脚蹼。
“四殿下,别来无恙啊。”
为首那人从队列中滑出,向他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面上的神情明显不怀好意。
狄莱斯眯起眼。
吉尔,之前是他二哥伦纳西的心腹,伦纳西被他杀死后,这人像条丧家犬般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放在平时,他有的是时间陪这条墙头草慢慢玩。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怀里人一眼,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暴躁的戾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吉尔。”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今天没空杀你,识相的话,赶紧滚!”
吉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眼底透着阴狠:“巧了,今天,我是专程来杀你的。”
他向前一步,啧啧两声:“四殿下,您这条命,现在可值钱得很。”
“找死?”
狄莱斯眉宇压低,眼底的神色黑沉瘆人。
吉尔不为所动,扬起下巴,笑容愈发阴险:“劳烦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当我献给杰克森殿下的投名状。”
狄莱斯眸色一闪,他笑了下,声音极冷:“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看出他的焦急,吉尔视线滑过他怀中面色死白的少女,随即明白了什么,笑容扩大:“原来是有急事,狄莱斯殿下果真风流潇洒,临死之际都有女人作陪。”
他啧啧两声,向身后人挥手:“那就快点结束吧。”
话音落下,那些人立马蜂拥而上。
面对众人的围攻,狄莱斯眼底卷起浓黑的暴戾,他蓦然抬手,下一刻,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广袤的海水竟被一分为二,硬生生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大道,头顶是海底一线天。
没来得及游走的鱼群落了一地,蹦跶着不停翻身。
吉尔和他的手下自然也没能幸免,脱离了海水的浮力,他们像是搁浅的鱼,专用于海底的装备此刻反而成了累赘,脚蹼东倒西歪,七零八落倒落一地。
狄莱斯冷笑一声,没再看那群人,绕开大道,飞快向海底宫殿的方向游去。
吉尔狼狈爬起,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滑过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