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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单议秋坐在更远的地方,面前摆着棋盘,上面黑白子已经落了小半局,却只有他一个人在对弈。
他拈着一枚白子,闻言连头也没抬,淡淡地应道:“这两个大营离京师不算近,兵员人数也不多,只能应急。”
道人从矮榻上坐直了些:“那你说怎么办?”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考量如果事发突然,能从哪些地方调兵前来。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皇后是否真的会狗急跳墙,但一切都要小心为上,最好现在就把退路与对策全都算好。
单议秋终于落下白子,道:“最好是从川东借调。那里有抗外兵。”
“抗外兵是好。”青袍道人把手一摊,“但川东凭什么借调给你?他们的统领跟你关系一般,未必愿意为了你拼死拼活。”
“不愿意为了我,但愿意为了谢寒声。都一样的。”单议秋说。
他语气漫不经心,拈起一枚黑子又落了一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的人却被吓了一跳。
青袍道人猛地坐直了身体,腿上摊着的最后一张信纸滑落到了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你认真的?”他问。
“当然认真,”单议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他本以为青袍道人还要就着这件事情再追问几句,可没想到的是,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青袍道人却没有再开口。
他的眼神忽然放空了,目光越过单议秋的肩头,落在老槐树主干上那些沟壑纵横的树皮纹路之间,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单议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白子,对准他的肩膀一弹。
棋子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正好击中他的肩窝,青袍道人猛地回过神来。
单议秋收回手:“你在想什么?”
青袍道人摇了摇头,捡起棋子放在桌角。
他不想说,单议秋不逼他,专注于棋局。
黑子落下,白子跟上,棋盘上的局势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道人自己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憋住。
他从矮榻上往前探了探身,凑近过去,神神秘秘地问:“你俩到底谁要当皇帝?”
“……”
单议秋抬眼看他,青袍道人挤眉弄眼,试图用表情传递暗示。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答案,只得到了铺天盖地的棋子,和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都消不掉的满头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痴心妄想 谢寒声离京
谢寒声离京的一个月后, 一封信被人快马加鞭,送进了阆风殿。
信是傍晚到的,送信的人把信往门房手里一塞, 连口茶都没喝便走了。
和宁将信拿在单议秋手边时, 他正给侧殿供奉的石碑擦灰。
侧殿香火鼎盛,这尊石碑虽然日日受人供奉,但来往的宫人顶破了天也只敢跪得靠近一点, 从来不敢抬头细看, 更别提踩上去清理了。
因此身为国师, 除了每日卜卦祈福以外,单议秋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亲自打理这尊石碑。
接连下了两日的细雨, 今日恰好放晴, 西斜的暮光从窗棂里漏进来, 把满殿沉沉的木色染成一片温吞的赭。
单议秋赤脚踩在桌案上, 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素青长袍,袖口拿细绸扎紧。手里的布巾拧得半干, 正沿着碑首的云纹一路往下擦。
和宁把信举起来,单议秋连头都没低, 朝她摊开掌心。
他看着好像不在意, 但阆风殿里的人都知道, 国师擦洗石碑的时候,从来不在别人手里接东西。
今天是头一回。
和宁笑着靠近一些,将信递进他手里。
单议秋拆开封口,先抖出来的是一小撮细碎的桂花。
路途遥远颠簸, 从树上摘下来的鲜嫩花瓣已经干枯卷边,缩成一粒粒的金色,甜丝丝的蜜香全洒在了指缝之间。
单议秋把花瓣小心地拢进袖中, 展开了信纸。
谢寒声的字迹瘦而利,起头便是正事。
何敬文起初不肯招认,见了河防营幸存者的供状才改了口,又扯出京中几个商贾,一查全是编造的人名。账册中每两个月便有一笔数目相同的银子汇出去,已派人追查去向。
前几日在道上遇了埋伏,只眉角蹭破了一块,不碍事。
正事在第二页中间便收了尾,翻过去,最后几行字忽然换了一副笔墨,分外柔情。
“路过槐树村时,在村口见到一株老桂,风过时落花如雨。香气不及你。聊折一枝寄来,天渐凉,早晚添衣。”
单议秋靠着梯子,将这最后几行字看了两遍。面上的神情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叠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叠完之后从桌案上跳下来。
和宁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殿下信上说了什么?”
“何敬文招了一部分,钱汇出去了,他在查去处,不过有点倒霉,被人截了一回。”单议秋言简意赅。
“截了一回?”
和宁的眉头立刻皱起。
“眉角蹭破了一块,”单议秋继续复述信的内容,“还能写信,应该就是没事。”
话语间,和宁已经把干净布巾备好了,单议秋没接,反而从袖子里摸出那撮桂花,摊在掌心:“这个放进香囊里怎么样?”
和宁如实道:“有些少。”
“哦。”
单议秋点点头,不显遗憾,将桂花拢回袖中,接过布巾,继续擦碑座的底座。
“不过我倒是好奇,才进颍州地界几天,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动手……”
擦拭的动作一顿,单议秋若有所思。
“要么是他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要么是他还没查到,但有人怕他查到。”
和宁道:“也可能是两者兼有。”
谢寒声如今掌握的已经足够一些人坐立难安,而他接下来要查的方向,只会更令人害怕。
“所以这一刀虽然是冲着他去的,但未必只是为了除掉他。也是在试探。”
最后一块灰尘被擦拭干净,单议秋把布巾丢进水盆里,起身擦了擦手。
“试探陛下会有什么反应,试探我会有什么反应,也试探谢寒声自己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如果谢寒声一刀就被吓退了,后面的人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如果他不退,那下一次就不止是道上埋伏的事了。
和宁沉默了片刻,说:“六殿下不会退。”
旁的事情,和宁未必清楚,但六殿下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时候,为了能在心上人面前赚点好处,刀山火海他也敢去,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小埋伏,就踟蹰不前。
单议秋没有答话,嘴角却弯了起来。
两人谈话刚歇,青袍道人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了。
他丝毫不顾及侧殿的规矩,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往桌上一搁,掀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三碟糕点。
一碟桂花糕,一碟茯苓饼,还有一碟豆沙卷。色泽诱人,造型精致,外皮沾着细密的糖霜。
甜香瞬间笼罩在三人鼻间,青袍道人一边摆碟子,一边大声道:“那个姓周的,又递了一封折子上去,说何敬文背后还有人。”
和宁皱眉:“什么时候递上去的?”
青袍道人拍了拍身上尘土,将食盒放回地上,闻言思索:“一个时辰前了吧?也不知道是怎么琢磨的,内廷没往外传。”